第1079期-軍事院校增設文人副校長的意義與價值
關鍵字:國防戰略、軍事教育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國防部預告修訂「軍事教育條例」第八條內容,係參酌國內外大學置副校長數人以襄助校長處理校務,[1]將現行軍事學校置副校長一人修正為二人,軍職、文職學術副校長各一人,襄助校長綜理軍事教育、學術研究等校務。兼顧軍人領導統御及多元思考之啟發,可說是國軍近年戰略、戰術、戰法之外的重要軍事革新。
近年各國武裝部隊面對人工智慧、無人載具、網路戰、太空作戰逐漸改變戰爭型態,皆積極培養未來戰場決策者具備新能力。這也是各國軍事教育多採取軍職校長專司領導統御與人格養成(資經歷為主不重學歷)、文職副校長(學術經歷為主)專注學術培育,而在職務設計上定位為教務長暨學術副校長(Provost and VP for Academic Affairs)、教務長或學務長(Provost / Academic Dean)等,以利學員生文武雙全之養成教育。
民主國家軍事校院代表案例
事實上此可視為軍文的團隊合作,也是軍事事務革新(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fairs, RMA)的要素,其核心在於「科技進步使技術研發與實際運用達到一定程度;準則創新則是訂出能將新作戰系統、程序、以及新技術加以整合;組織變革係指作戰或高司部門能接受或啟動軍事組織的變化。」[2]尤其近年俄烏戰爭大量使用無人載具、AI驅動自主系統等改變戰場規則的科技更促進新一輪軍事事務革新(New 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fairs)。[3]
基於此精神,以代表性的美國軍事教育體系長期大量聘用文職學術副長與文職教授,並與大學、智庫及產業界保持密切合作。具體觀察列舉如后:
「國防大學」(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校長為海軍中將蓋文(VADM Pete Garvin)、副校長則為曾任大使外交官出身的卡布瑞(Roxanne Cabral)、學術副校長則為軍職退役的萊普斯(James L. Lepse)。[4]
美國海軍研究院(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院長為軍職退役的海軍中將朗多博士(Ann E. Rondeau),學術副院長兼教務長則為文職的卡萊爾博士(W. Matthew Carlyle)。
西點軍校(U.S. Military Academy at West Point)校長為陸軍中將吉蘭(Steven Gilland),學術副校長(Vice Dean for Academic Affairs)為文職的理查森博士(Dr. Susan Richardson)。
海軍官校校長(Superintendent)為陸戰隊中將博格舒特(Michael J. Borgschulte)、學務長(Provost)則為文職費爾巴赫博士(Samara L. Firebaugh)。
空軍官校現階段正副校長皆為軍職,分別為空軍中將包爾德(Tony D. Bauernfeind),以及空軍准將艾文斯(Brigadier General Nicholas Evans)。
這些實例反映共同趨勢,現代軍事決策者的養成兼顧領導力與多元知識創新能力,武裝部隊需要的不只能夠指揮部隊、也需理解科技、產業與國際戰略環境的複合型決策人才。
兼顧軍人領導典範與學術養成
軍事校院核心任務是培養軍事決策者,由資深將領擔任校長作為領導典範並培養軍人人格符合軍事組織運作邏輯,亦為各國軍事校院所遵循。然而軍事競爭不僅是武力對抗也包含知識創新競爭,因此軍事校院也引入具有學術背景的文職副校長精進現代軍事教育。
所謂戰場變革,一般聚焦如匿蹤戰機、高超音速飛彈或無人機群等新式裝備。然而軍事史顯示重大軍事革新核心,不僅武器本身更在知識體系,如二戰初期戰車運用模式,集中使用的德國與分散配置的法國產生截然不同戰果。又如十九世紀工業革命催生現代參謀組織,二十世紀航空科技催生空權理論,資訊革命則帶來網路中心戰概念,也就是應用場景(application field)的規劃與設計。這意味新世代軍官養成除戰術、戰法與領導統御之外,還須深入理解科技創新、產業發展、國際政治、資訊傳播與經濟安全等跨領域知識。軍事校院不只是軍官養成機構,也逐漸成為國家安全知識中心。這也是美國國防大學強調整合國防、外交、資訊管理、作戰、創新、以經濟為中心的教育計畫和尖端研究為重點課程設計。[5]
因此具有學術背景的文人副校長,襄助軍職校長具有多重意義與價值。首先,有助於提升研究能量。現代軍事問題涉及國際安全、地緣戰略,乃至科技面,往往需要跨學科合作,可貫徹願景並提升教學品質。其次有助強化軍民機構交流,包括美國戰爭部近年推動國防創新單位(DIU),便是希望將矽谷創新能量導入國防體系。軍事校院若能建立更開放的學術環境,將有助於吸引產業與學界參與國防創新,形成更完整的國防科技生態系。
更重要的,能夠協助軍職校長促進多元思考與創新觀念。武裝部隊本質上重視命令、紀律與服從,此與一般組織不同需予尊重與維護。但創新往往來自於觀念。歷史上許多軍事創新者,例如空權理論、裝甲機動戰、航艦運用、核子潛艦艦隊化發展、乃至資訊戰理論等先驅,在其初期都曾遭遇組織阻力。軍事校院若希望成為孕育未來戰略思想的搖籃,就須保留一定程度的學術自由與多元討論空間。
因此,討論軍事校院增設文人學術副校長,可理解為軍事教育的升級。軍職校長可維持軍事文化與領導統御的最高價值,文職副校長則協助學術研究與教育發展,兩者相輔相成更符合現代高等軍事教育的需求。軍官的養成就如同穿著軍服的戰場CEO,得以整合科技並轉化為作戰能力。從軍事事務革新而言,引進文人學術副校長正是軍事教育升級的重要步驟。
[1] 一般大學依照自治原則,設有校長、學術副校長、行政副校長等編制。
[3] Andriy Zagorodnyuk, “The New 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fairs: How Ukraine is Driving Doctrinal Change in Modern Warfar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April 20, 2026,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esearch/2026/04/ukraine-russia-war-changing-warfare-practice-military-strate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