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的馬克宏中國行
關鍵字：馬克宏、中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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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之邀，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2025年12月3至5日到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馬克宏此次中國行，主要是回訪習近平2024年5月5至7日到法國國事訪問，這也是他總統任內的第4次訪問中國。馬克宏在北京與習近平進行了約90分鐘的雙邊會談，隨後舉行雙邊合作事項文件簽署，並共同出席新聞發布會。其後，馬克宏前往四川，在四川都江堰與習舉行非正式會晤，同時簽署大熊貓保育合作計畫備忘錄，新一對大熊貓將於2027年送往法國為期10年。馬克宏此行率領超過40位法國商界領袖陪同，顯示馬克宏中國行除了大國外交的政治考量外，同時具有濃厚的經貿意涵。
中國超高規格接待引人側目絕非單純
中國此次以罕見超高規格接待西方工業大國領袖馬克宏，除了展現北京投桃報李的大器與雪中送炭的暖心之外，更有著刻意抬舉與拉攏法國之意。2024年5月馬克宏以最高國事禮遇接待來訪法國的習近平，可說是給足了習近平面子並展現對中國的重視，北京也因此視之為重大外交勝利。此次馬克宏回訪中國，習近平不僅在北京以國賓之禮相待，還特地由習近平夫婦親自陪同前往四川參觀名勝古蹟，此被視為極其罕見、如同超級貴賓的禮遇。不僅如此，法國還獲贈象徵兩國友誼牢固的一對大熊貓。如考量馬克宏目前在國內少數執政、任期進入尾聲已被視為跛腳總統困境下，中國刻意的大器暖心，顯得格外的別有用心並引人側目。
中國抬舉拉攏馬克宏的主要原因
中國抬舉拉攏馬克宏主要原因有三，法國在歐美西方陣營的影響力與代表性，馬克宏於歐盟（EU）「疑美論」所扮演的領頭羊角色，以及馬克宏積極「交往中國」（engaging China）理念。英國脫歐後，法國挾其經濟、政治與軍事力量，在歐盟中擁有關鍵性影響力。特別是法國擁有核武與核動力航空母艦，更是歐盟首屈一指的軍事超強，在安全議題上具有獨特的發言地位。馬克宏作為歐盟「疑美論」的急先鋒，主張安全上的歐洲「戰略[1]馬克宏的「交往中國」論述，特別受到中國歡迎，他主張歐盟對中國「去風險」（de-risking）同時，在非傳統安全議題如氣候變遷，歐洲應與中國交往而非切割。[2]此次中國行，馬克宏還特別提出「三重議程：地緣政治穩定、經濟再平衡以及環境永續」，做為促進中法兩國合作關係的具體議題。[3]
法中展現合作善意凸顯兩強大國地位
馬克宏中國行對中法兩國最主要的象徵意義在於，兩國展現合作善意並拉抬彼此大國地位。習近平於會談時指稱，「當今世界很不太平，熱點問題多點爆發、複雜難解。」馬克宏出訪期間，國際社會的確處於極端動蕩不安態勢。特別是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回任後，在「美國優先」單邊主義下，肆無忌憚運用美國超強影響力不斷地對全球經貿與安全秩序投入新變數，美國不僅在全球掀起關稅大戰，還將戰略重心由歐洲轉移至印太，同時磨刀霍霍準備對南美石油大國委內瑞拉發動戰爭。歐洲的俄烏戰爭陷入膠著而俄烏和談進展也難以令人樂觀，歐盟（EU）與中國貿易摩擦則是持續升高，在印太區域中日關係則因台灣議題風波不斷。因此，歐洲重要領導人馬克宏與新興強權中國領袖習近平峰會動見觀瞻。兩人儘管各有盤算但互動熱絡，馬克宏提出「三重議程」敦促合作，並強調「我們攜手合作的能力至關重要」；習近平則稱「中法都是有遠見、有擔當的獨立自主大國，是推動世界多極化、促進人類團結合作的建設性力量。」[4]習近平「大國擔當」論，反映習近平重視大國外交，並藉此推動國際多邊主義的用心。
中國倡議多邊主義與全球治理別有用心
習近平積極建構多極國際秩序與全球治理，雖是迎合歐盟，但有其「伐謀伐交」的戰略考量。其主要用意在於，利用川普單邊主義分化歐美同盟關係，進而弱化美國於歐洲影響力，藉此提升中國在國際社會影響力。美中對抗格局下，美國與盟友關係的疏離甚至崩壞，就是對中國有利的契機。習近平不點名批判美國川普的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與輕蔑聯合國機制，藉此呼籲要「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和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批評「保護主義不能解決世界產業結構調整的問題，反而將惡化國際貿易環境。」對此，馬克宏一方面認同歐盟與中國「應實現戰略自主」，另方面則是肯定習近平有關「改革完善全球治理、推動全球經濟更加平衡的意見，願同中方加強協調，共擔大國責任、堅持多邊主義。」事實上，馬克宏在歐盟主體性考量下，主張不再一昧地依賴與追隨美國，歐盟應有自我的地緣政治願景，建立歐盟自己的軍事力量，成為美國與中國之外的「第三極」，據此建構多極體系的國際秩序，打破美中兩極競爭的戰略格局。而這也成為中國透過馬克宏分化歐美同盟關係的契機。中法簽署的《加強全球治理的聯合聲明》肯定聯合國的多邊機制功能，無疑與川普單邊主義否定聯合國的作為，形成鮮明的對比。
求同存異以和為貴但結構矛盾難解
任期僅剩一年的馬克宏此次訪問中國猶如畢業旅行，無疑想延續他過去友善中國路線，並藉此留下個人的歷史註記。因此儘管法中之間存在著結構性矛盾，兩國仍至少簽署五份聯合聲明，分別涉及農業與食品、烏克蘭與巴勒斯坦、全球治理、核能、氣候變遷等議題。[5] 2024年5月習近平訪問法國，當時馬克宏就要在貿易不公平與俄烏戰爭兩大議題與習近平討論，不過這兩項都未出現於當時雙邊聲明協議中，顯見中法對上述議題欠缺共識，而此也可視為法中關係的結構性矛盾。此次馬克宏訪中，想繼續就這兩大議題進行溝通，但成果有限，馬習兩人也承認彼此有分歧。此也反映歐盟對中國的「三重定位」——合作夥伴（partner）、經濟競爭者（competitor）、體制性對手（systemic rival）。
馬克宏雖然在烏克蘭議題與中國發布聯合聲明，[6]但只是同意「透過對話協商和平解決國家間分歧和爭端」以及在「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基礎上停火止戰」等了無新意的空洞話。至於在經貿議題上，既沒有令人矚目的中國訂單，也沒能在解決貿易不公議題上獲得任何進展。這也讓馬克宏總統任內可能最後一次的中國行，在以和為貴下只能求同存異，充斥著滿滿的儀式感與場面話，但欠缺具體而重大的關鍵突破與實質收穫。
法中選擇對台灣議題保持沉默
記取2023年訪中後發表對台灣議題引發國內外反彈的教訓，此次馬克宏對台灣議題保持沈默，只表示「法方重視對華關係，堅定奉行一個中國政策，願持續深化法中全面戰略夥伴關係。」[7]事實上法國的「一中政策」與中國的「一中原則」，兩者間有著很大不同。就兩岸問題，法國在1964年《中法建交公報》僅表示，「法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完全沒提台灣，更沒有說「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也顯示法國「一中政策」，僅就中國代表權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表態，但沒有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灣主權的主張。因此法中兩國既然對台灣主權歸屬有截然不同立場，與其各自表述凸顯雙方歧異，緘默不說反而是展現善意的做法，同時避免不必要的爭執與意外。不過在敏感的兩岸議題上，馬克宏此次以「一中政策」取代「台灣」的表述，形同委婉而間接的表達法國對台灣主權歸屬的一貫立場。
[1] 鍾志東，〈習近平訪歐以國際多邊主義反制美國外交圍堵〉，《民誌》月刊，第99期，2024年6月，第27頁。
[3] 〈馬克宏習近平互動熱絡 分析：各有盤算牽制夥伴關係〉，《中央社》，2025年12月4日，，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2512040333.as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