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期-從湛江聯演看新加坡的大國平衡外交
關鍵字：海上合作、平衡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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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5日，新中「海上合作2026」（Exercise Maritime Cooperation 26）聯合軍演（第五屆）在廣東湛江開幕，由新加坡海軍艦隊副司令黃炎明上校與中國南部戰區海軍副參謀長夏子明少將共同主持。[1]本次演習不僅展示兩國深化軍事交流，亦折射新國在複雜地緣環境，透過多元安全合作實踐其獨特的外交政策。
「海上合作」的演進脈絡
中新「海上合作」聯演始於2015年，當時在馬來半島東部海域進行首次雙邊演習，中方派出玉林艦（569），新方派出剛毅艦（RSS Intrepid, 69）與奮勇艦（RSS Valour, 89），此後建立兩國常態化、交替主辦的機制。其後中斷數年，新冠疫情後，2023年4月重啟（第二屆），於新加坡樟宜海軍基地舉行，演練直升機互降、實彈射擊、海上補給、搜索救難、通過雷區、通訊與戰術運動。[2]
2024年9月於湛江舉行第三屆聯演，時間延長為5天，涵蓋水面射擊、搜索、臨檢與拿捕及海上整補等科目，漸次推進兩軍務實交流與合作。[3] 2025年5月，第四屆聯演輪由新加坡海軍主辦，新方派堅定艦（RSS Steadfast, 70）與勿洛艦（RSS Bedok, M105）參與；中方由許昌艦（536）與赤水艦（729）參加，本屆新增聯合掃雷科目。[4]
2026年的「海上合作」重回湛江，新方仍由堅定艦代表，中方則由大理艦（553）參加。港岸階段（9月5日至7日）聚焦於籌劃研討、艦艇參觀、潛水作業、潛艦搜索和救援、水下醫學等交流。海上階段（9月8日至9日）包含實彈射擊、通信與戰術運動、聯合搜救及醫療後送，[5]並互派隨艦觀察員（Sea Riders），加強雙邊互動。
中新海軍聯演的意涵
中新海軍聯演的機制設計與科目演進，可從四個面向分析：
交替主辦機制是中新聯演的特色，不設任何附加排他性條款。新加坡樟宜基地長期提供美軍艦艇靠泊與補給，且新方大量採用美系裝備，依然將聯演主導權授予中方，並向中方開放樟宜基地，而中方也向新方開放湛江基地；這種對等的主辦權讓渡是戰略互信的指標。
南海是全球海上交通大動脈，航線密集且氣候多變。根據國際海事組織（IMO）規劃，新、中在南海均承擔搜救義務；聯合軍演經常出現聯合搜救與醫療後送演練，可說是兩國履行國際公約、維護南海航行安全與通道穩定，維護非傳統安全的具體實踐。
從2015年的探索性操演，至2023年以來的實彈射擊與臨檢拿捕，再到2026年新增的專業交流與直升機協同。需要雙方互相展示海上臨檢、武器安全管制程序與通信規範。這些科目突出兩國防衛互信並不局限於表面聲明，而是進入實際操作的協同階段。但五次聯演的科目大多仍在非傳統安全領域，欠缺進階的聯合作戰科目。
在美國、日本、印度和澳洲等國持續加強區域安全聯盟、試圖平衡中國影響力的背景下，新中兩國的海上軍事合作顯得和而不同。首先，演習強調「不針對任何第三方」，對外釋放明確信號：東南亞國家與中國也能在爭議海域建立基於規則與合作的安全機制，有利降低域內陣營對抗的色彩。其次，中新聯演在疫情後恢復，並穩定推進，顯示雙方的機制韌性。
新加坡多邊防務與外交戰略
參與「海上合作2026」的新國海軍堅定艦於部署期間連續參與多邊軍事活動，包括與義大利進行通過操演（PASSEX）；與菲艦航行至夏威夷參與「環太軍演」（RIMPAC 2026）；與日本實施「星日演習」（SINGAPAN）。此外，新加坡武裝部隊（SAF）常年參與美、印、日、澳舉辦的「超級神盾」（Super Garuda Shield）及泰國「金眼鏡蛇」（Cobra Gold），並與美海軍實施雙邊操演。這些看似矛盾的安全合作，展現新加坡外交戰略的精髓：
新國深知其作為700多平方公里、扼守麻六甲海峽的城邦國家，無法承受在大國博弈中選邊站的代價，一如其外交部門始終強調――新加坡的理念是「立足自身原則，保持誠實中間人的地位」。
新加坡的安全與西方密切綁定，如採購美製F-35戰機、容許美軍瀕海戰鬥艦駐防樟宜、參與RIMPAC等演習；但同時又在雙邊演習機制予中國對等主辦權。這是一套精算的對沖（Hedging）策略，讓雙方在星洲的安全版圖擁有容身之地，避免被單一大國控制，從而維護其國家安全與戰略自主。
新加坡國防部指出，積極參與雙邊與多邊軍事演習，能有效促進其與國際夥伴相互學習、理解與合作。新方拒絕對立性的排他陣營，致力於亞太地區編織一張具包容性的安全網絡，讓所有利害關係人都成為區域穩定的守護者。
綜上，「海上合作」系列不僅是新中海軍戰技術交流的平臺，也是兩國防衛戰略互信的象徵。而新加坡海軍在結束與他國軍演後，開赴湛江與中國海軍進行聯合演習，乃其「不選邊站、多元平衡、戰術對沖」的外交縮影。在多變的亞太局勢中，新方這種務實的平衡外交戰略，是確保其國家安全與地區穩定的關鍵政策。
[1]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Navy and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Navy) Commence Bilateral Maritime Exercise,” MINDEF Singapore, September 5, 2026, https://www.mindef.gov.sg/news-and-events/latest-releases/5sep26-n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