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2035年汽車減排目標放寬與轉型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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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期-歐盟2035年汽車減排目標放寬與轉型困境
關鍵字：電動車、減排、碳中和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歐盟委員會決定將2035年新車的二氧化碳排放目標，從原本設定的100%零排放（相當於禁售燃油車），修正為90% 的排放減少目標；此政策的轉向被視為歐洲綠色政綱（European Green Deal）中一個重大的妥協，其背後原因，主要受制於聯盟內汽車產業壓力、對歐洲競爭力的長遠憂慮，以及來自全球，尤其是中國電動車產業的外部威脅。
政策目標放寬的原因
根據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ACEA）的統計，2020年時中國電動車進口銷售額63.2千萬歐元，但到了2023年就達到96.76億歐元，相當於2023年電動車進口總額202億歐元的47.9%，[1]可說是跳躍式的成長，歐洲國家不得不對於中國電動車的產生警覺心。
但除了外在的因素外，放寬目標的原因也涵蓋了產業、經濟等多個面向。首先，目標放寬的決策是屈服於汽車製造商的強烈遊說與懇求所致，多數傳統汽車製造商對此計畫進行了密集的遊說；他們共同主張，原訂於2035年全面電動化的目標已經無法現實；[2]他們提出的論述主要基於兩個現實困難：一是電動車的前期成本仍高，二是歐盟境內的充電基礎設施嚴重不足，[3]導致消費者對電動車的興趣和購買速度遠遠不及政策預期。
而來自中國電動車產業的競爭也構成了決策核心動搖的因素。汽車製造商在遊說時明確點出了中國的威脅，[4]並聲稱在面對中國和美國競爭對手的激烈競爭下，他們的企業正走向「死亡」。[5]中國電動車製造商能夠提供價格合理且技術先進的車輛；然而，歐洲本土製造商在加速其電動車研發方面則相對遲緩，難以跟上中國競爭者的步伐。[6]如前所述，中國製造的電動車進口量正在迅速增加，加劇了歐洲製造商的危機感。
此外，政治壓力與成員國的經濟擔憂也是一重要關鍵。德國和義大利等汽車工業大國積極遊說歐盟撤銷禁令，[7]他們擔心若維持禁令，將可能導致所依賴汽車產業的經濟與社會結構瓦解。在2024年歐洲選舉後，中間偏右的歐洲人民黨（EPP）成為議會主導力量，其主席韋柏（Manfred Weber）公開批評原禁令是「一項嚴重的產業政策錯誤」。[8] 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亦指出，歐洲汽車產業，尤其是供應鏈，正處於「極為困難的經濟情況」，[9]因此需要更大的政策彈性。
汽車製造商的因應方式與策略分歧
歐盟執委會將新目標定位為「技術中立」的排放標準，[10] 允許製造商以「最具成本效益的方式」實現目標。[11]這殘餘的10%的排放空間，讓石化燃料車輛得以在2035年後繼續生產銷售，但須透過其他方式抵銷碳排放。
一、使用永續燃料
允許使用永續燃料，例如電子燃料（e-fuels）或生質燃料。交通運輸專員認為，此舉表明了電池電動車以外的技術在2035年後仍可進入市場，賦予消費者技術選擇的自由。[12]
補充：電子燃料是指利用再生電力生產的合成燃料，雖然可達到碳中和，但目前歐洲無大規模生產此燃料的能力且需耗巨資建立設備，屬較不切實際的因應方式。
二、綠色鋼材與積分制度
製造商可藉由使用歐盟境內生產的綠鋼（Green Steel）製造車輛，以獲得碳信用額度，抵銷排放。[13]
補充：綠鋼是以一種生產製造時沒有使用石化燃料的鋼材。
三、獎勵小型電動車（該提案尚未定稿）
歐盟委員會也希望為小型電動車增設一個類別，賦予汽車製造商更多自主權。每售出一輛小型電動車，即可獲得更多積分。[14]
然而，對於政策目標的放寬，業內存在著分歧意見。多數傳統汽車製造商對此表示歡迎，但已大力投資電動化的車廠，如Polestar和 Volvo（兩者均為中國吉利汽車所有），則發聲反對；Polestar的執行長警告，如果歐盟現在退縮，將會削弱歐洲的競爭能力。[15]
後續發展之政策與意涵
歐盟放寬目標的決定，影響程度不僅限於汽車產業的技術路線，更涉及歐盟政策的信譽與歐洲在全球電動車競賽中的地位。
從政策面來看，可說是監管確定性的退縮，好似在比賽進行到一半時，改變規則，將會削弱企業的信心。批評者認為，這種半途而廢的行為，特別是在原先的十年計畫實施四年後就讓步，會傳遞出錯誤的訊息，就是政府並未嚴肅看待政策。[16]
從產業競爭角度來看，儘管目標放寬被遊說者視為「喘息空間」，但業界與環保組織普遍認為這是在傷害歐洲的長期競爭力[17]。在中國電動車市場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歐洲反而放慢速度，將讓歐洲在電動車競賽中更加落後。根據運輸與環境聯合會（T&E）的分析，由於新導入的綠鋼和替代燃料積分機制，這次改變可能導致到2035年，電池電動車（BEV）的市場佔有率將減少約25%，[18]使得歐洲在面對中國的全球競爭時，喪失技術領先的優勢。
結語
歐盟要如何在氣候目標與短期經濟現實之間的矛盾取捨其實是不容易的；要一面安撫德國等主要汽車生產國，也要同時承擔歐洲電動化轉型的不確定與更多的競爭挑戰。相信歐盟在當時制定政策時，一定考慮了10年、20年後的模樣，但計畫總趕不上變化，在現今複雜的地緣政治、經濟、環境條件下，似乎只能邊做邊修正，才能慢慢地接近到希望目標。
[1] “Main Countries of Origin of EU Battery-electric Car Imports,” ACEA, September 18, 2024, https://www.acea.auto/figure/main-countries-of-origin-of-eu-battery-electric-car-impor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