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期-不是停戰，而是擴戰：俄國以德左打造對歐新壓力線
關鍵字：俄烏戰爭、聶斯特河沿岸、摩爾多瓦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2026年5月15日，普欽（Vladimir Putin）簽署總統令，宣布為聶斯特河沿岸（Transnistria，簡稱德左）居民簡化取得俄國公民身分的申請程序。法令放寬了過去所需的若干條件，包括在俄居住、通過俄語、歷史與法律測驗等。[1]表面上，莫斯科聲稱此舉為「保護權利與自由」的人道措施；但從俄烏戰爭的視角分析，這是透過低成本的「發放護照」手段，向烏克蘭、摩爾多瓦以及歐盟施加新一輪安全與政治壓力的戰略布局。
複雜的凍結衝突地區
德左位於摩爾多瓦與烏克蘭之間；與喬治亞的阿布哈茲（Abkhazia）、南奧賽提亞（South Ossetia）同屬俄國與周遭國家的「凍結衝突（Frozen Conflict）」。[2]蘇聯末期，各加盟共和國內部民族問題叢生，德左居民因與摩爾多瓦多數族群在民族認同上存在差異而於1990年宣布獨立，並與摩爾多瓦在1992年爆發戰爭。後在俄國的介入調停下，形成了事實上的分離狀態。至今，德左在國際法地位上不被承認為一個國家而被視為是摩爾多瓦的一部分；它擁有自己的政府、警察與軍事體系。俄國與其保持緊密政經與外交聯繫，並在當地約有1500名駐軍。
德左在過去曾不只一次表態要加入俄羅斯聯邦，但都遭到莫斯科擱置或否決。不過，根據統計數字，在當地的40多萬人口中，約半數已經持有俄國護照；摩爾多瓦官方也指稱多數人擁有摩國護照。這顯示當地有相當高數量的人擁有雙重國籍，甚至三重國籍。[3]
圖、聶斯特河沿岸位置圖
資料來源：轉引自”Five things to know about Russian-backed Transnistria,” Aljazeera, April 26, 2022,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2/4/26/five-things-to-know-about-russian-backed-transnistri。
以護照化政策施加烏克蘭、摩爾多瓦、歐盟的戰略壓力
基於前述背景，俄國放寬德左居民歸化俄籍程序，最直接的潛在影響，在於俄方得以不透過正式併吞領土的方式，擴張其對境外地區的影響力。透過當地居民「主動」取得俄國公民身分，莫斯科不僅試圖降低涉及領土變更所引發的國際法爭議，未來亦可藉由「保護俄國公民與僑民」的論述，合理化其對相關地區擴大政治介入、駐軍甚至安全干預的正當性。
從戰略層面觀察，此舉可視為俄國結合法律戰與敘事戰的綜合操作。即便俄軍短期內未自德左向外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莫斯科仍已為未來可能的政治施壓、灰色地帶行動，甚至軍事介入預先累積基礎。
俄國並非首次採取類似作法。在2019年、2022年、2025年，普欽都曾簽署命令，將簡化取得俄國國籍的適用對象適用於頓巴斯地區、整體烏克蘭、阿布哈茲、南奧賽提亞等地。德左案例因此具有明顯的延續性。[4]
對摩爾多瓦而言，莫斯科的政策可能削弱政府推動國家整合與降低分離主義的努力。俄烏戰爭爆發後，摩爾多瓦加速推動加入歐盟，並將2030年設定為實現目標年，此一路線有助於鞏固國內親歐派力量。然而，未來若摩國政府試圖進一步整合德左地區，俄方可能以「政策壓迫俄國公民權益」為由發動介入。
對烏克蘭而言，俄國強化對德左的控制力將對敖德薩方向形成牽制效果。儘管俄羅斯本土與德左並不相連，短期內也難以將其轉變為大型軍事基地，但德左的存在能迫使烏克蘭在西南方向維持必要警戒，進而分散其有限軍事資源。
對歐盟而言，俄國此舉可以增加摩爾多瓦推動入盟進程的不確定性，使歐盟東部邊界持續存在一處可被俄方操作升溫的灰色地帶。從防衛部署的長遠負擔來看，德左與波羅的海的加里寧格勒（Kaliningrad）形成南北戰略呼應，增加歐洲東翼與黑海周邊國家的壓力。
補充戰場兵源應屬次要目的
在普欽發布命令後，摩爾多瓦總統與烏克蘭總統皆強力抨擊，並指稱其政策意在動員人員上戰場。[5]不過，以德左人口數量而言，並非多數人都符合服役條件，且由於德左與俄國之間不相連，莫斯科無法像對待本土或被佔領的烏克蘭領土那樣，在此難以建立完整的徵兵、訓練、運補與輪換機制。從這點而言，以德左人口補充俄軍在烏克蘭戰場作用有限。
然而，在當前戰事遲滯、俄軍面臨長期補員壓力，卻又不願承擔大規模國內動員的政治成本考量下，任何能夠擴大潛在兵源的政策，對莫斯科而言仍具有戰略價值。一旦更多德左居民轉化為俄國公民，俄方未來無論是在招募志願人員、或建立更長期的人力動員與預備體系時，都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普欽毫無結束戰爭之意
近期有媒體報導習近平在與川普會面期間曾透露普欽對發動戰爭「感到後悔」。[6]然而，檢視克里姆林宮的實際行為，不排除此類說法只是佯裝。從川習會期間俄軍發動大規模的空襲行動，到簡化德左居民入籍程序，種種跡象明確顯示普欽毫無結束戰爭的意圖。
不論是從法理戰、認知戰還是宏觀的軍事戰略，莫斯科正持續靈活運用複合的施壓手法持續消耗西方的戰略注意力與防衛資源，把涅斯特河沿岸從一個既有凍結衝突區塑造成可對烏克蘭、摩爾多瓦與歐盟同時施壓的前哨站。
[1] The Associated Press, “Russia Eases Citizenship Rules for Residents of Moldova’s Breakaway Transnistria,” AP NEWS, May 16, 2026, https://apnews.com/article/russia-moldova-transnistria-citizenship-536a22e668a5f5351f2ba59c336a5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