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台北安全對話發表演講，實在是我的榮幸。你們所聚焦的主題——「整合性嚇阻：以力量維護印太和平」——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嚴峻的國家安全挑戰之一。這是我首次造訪台灣，儘管我在美國政府、軍方與私部門的國安領域工作了數十年。

我對台灣與台灣人民的熱愛，源自多年前在美國沃佛德學院（Wofford College）求學時期。當時我師從台灣外交官凌大曾博士，他曾任台灣外交部官員及駐美總領事。我們在課堂上學習中國政治與文化，他甚至要我們閱讀《宋氏三姊妹》。

台灣是一個熱愛自由的民主國家，對印太地區的穩定具有關鍵作用。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政府與企業，都致力於與台灣加強在國防與安全領域的合作。美國國會中仍有堅定且跨黨派的友台人士，支持台灣「維持足夠自我防衛能力」，並「協助維護西太平洋的和平、安全與穩定」。

然而，台灣必須確保國防預算的水準能應對區域內不斷增長的解放軍威脅。去年台灣的國防預算約為190億美元，相當於GDP的2.5%；但我很高興看到，根據《TaiwanPlus News》的報導，今年台灣將國防預算提升至310億美元，達GDP的3.3%以上。這是朝正確方向邁進的一步。前白宮國安會幕僚長亞歷克斯·葛雷（Alex Gray）近期在《外交家》（The Diplomat）撰文指出：「台灣應在未來幾年將國防支出提升至至少GDP的5%，並優先發展能最大化嚇阻效果的非對稱防衛能力。」我完全同意。

長久以來，戰爭只在陸地與海洋上進行。直到20世紀，人類才擁有在空中作戰的技術——戰鬥機、轟炸機與洲際飛彈。太空競賽開啟了另一個作戰維度。波斯灣戰爭向世人展示，制空、制海與制陸的能力，如何被衛星情報與導引能力所放大。正如我在《新恐怖主義：如何對抗並擊敗它》一書中指出的，21世紀出現了第五維戰場：網路空間（cyber）。

與陸、海、空、太空不同，網路空間是「人造的戰場」，若未妥善防護，將成為戰略上的致命弱點，也使戰略規劃更加困難。

1965年，晶片製造商英特爾的共同創辦人高登·摩爾提出了著名的「摩爾定律」：晶片上電晶體的數量每兩年翻倍。這種驚人的技術進步速度，也說明了為什麼「網路戰」是自由世界面臨過最複雜的安全挑戰。技術變化的速度遠超過政府的分析與反應能力，因此我們不能只被動回應上一次的威脅，而必須具備「前瞻性思維」，預先布局下一次的挑戰。

本週，《ABC新聞》報導指出：「中國正迅速擴建其商用渡輪艦隊，為入侵台灣做準備。」消息來源更指出：「這些大型遠洋船隻已被改裝，可運載坦克並執行兩棲作戰任務。」這其實並不令人意外。早在2022年，五眼聯盟情報機構便監測到約30艘中國商用渡輪參與解放軍登陸演習。

同時，烏克蘭戰爭證明了廉價且大量部署的無人系統具有極高價值。太平洋雖面臨不同的工程挑戰，但「以量制勝」的原理依然適用。大量生產海上無人艇、自殺式巡飛彈、蜂群系統與無人潛航器，足以大幅提高防禦效能，甚至讓入侵艦隊陷入災難。

展望未來，軍事競爭的關鍵不再僅是規模與火力，而在於誰能在新世代技術上取得優勢。我認為，有三項科技將決定誰能在未來戰場上掌握主導權：人工智慧（AI）、電磁頻譜（Spectrum）、與量子技術（Quantum）。

掌握這三者的國家，即使規模較小，也有機會對抗龐大的對手；若能在其中之一領域取得壓倒性優勢，更可能以「質勝量」，戰勝擁有龐大傳統軍力的敵人。

人工智慧是使電腦系統能執行「人類智慧行為」的能力，如學習、推理、感知與決策。雖然學界早已研究數十年，但近年AI的發展速度已呈指數級成長。在美國，川普總統已將「AI競賽」列為國家優先事項，並公布了《贏得AI競賽：美國人工智慧行動計畫》，以打破官僚障礙、確保美國在AI領域領先。這不只是經濟議題，更是戰略議題——在戰場上，AI可協助決策、目標識別，甚至在未來達成全自動化作戰。AI還可用於損害評估、後勤管理與戰後部署規劃，甚至可在資訊戰中對抗敵方心理戰。

許多專家主張台灣應仿效烏克蘭大量採用無人機，但卻忽略了「AI + 無人機蜂群」的倍增潛力。AI能讓無人機從單一工具變為智能網絡，使其在戰場上具備群體協同、決策與動態戰術能力。

AI也與「頻譜管理」密切相關。未來戰場上，電磁頻譜的競爭將愈發激烈。雷達、武器與電子系統都必須在有限頻段中傳輸資訊，維持部隊聯網作戰。電子戰（EW）會導致擁擠與干擾，甚至癱瘓通信。台灣必須建立靈活的頻譜管理計畫，並善用AI來強化通信彈性與安全。同時，台灣也需具備干擾敵方頻譜運用的能力，以削弱其導引與作戰精度。

第三項關鍵技術是量子科技。量子計算的速度比傳統運算快上百萬倍。誰率先掌握量子運算與隨機數生成（QRNG），誰就能在網路戰中占據上風。這可能成為小國反制強權的「戰略平衡器」。因為加密的根基來自隨機數，若量子技術能破解或創造更安全的隨機機制，就能改變國防格局。

正如雷根總統之子麥可·雷根對我說：「父親成功的秘訣，是他懂得說故事。」同樣地，我們必須讓民眾理解「量子競賽」的重要性。量子科技的影響不僅止於軍事，還會波及銀行、醫療、交通——關乎整個國家經濟命脈。

我們可以從丘吉爾與英國破解納粹「恩尼格瑪密碼」的歷史中汲取啟發。當年英國首相以集中資源、組建頂尖科學家團隊的方式，打破了被視為「無法破解」的密碼。這種「集中科研、全國投入」的精神，正是自由世界今日在量子、AI與頻譜競賽中應該學習的榜樣。

最後，再次感謝各位給我這個榮幸。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曾說：「當人們能自由選擇時，他們會選擇自由。」雷根總統也說過：「能自由選擇的人民，永遠會選擇和平。」

謝謝台灣——你們是自由與和平的堅定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