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先進，大家好。很高興能來到台北與各位相聚。誠如本次會議主題所點出的，我們聚在一起、坦率面對眼前的挑戰、深化彼此的信念，並推進嚇阻以及必要時防衛的各項工作，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我很榮幸有這個機會向各位致詞，也要感謝主辦單位國防安全研究院。過去幾年我很榮幸與柏鴻輝（Alex Po）共事，一直感念他的情誼，以及他那股會感染人的熱忱。

在這個區域，有兩個時鐘正在滴答作響。第一個是威脅時鐘，長期以來一直是全球中國觀察家熱烈辯論的題目。我們都聽過習近平親口談到與2027年、2035年、2049年這些時間表相關的意圖，也看到並持續看到他對中國人民解放軍下達指令的種種具體表現，包括帶有威脅意味的繞台、實彈射擊、進入距台灣本島24海里以內，以及意在恫嚇與脅迫的言論。習近平就這些時間點及相關軍事活動所表達的說法，並不代表衝突無可避免，也不會真正限制北京未來的決策，不過我確信一條清晰的政策路線已經定調，而中國國家力量的各項工具正不眠不休地落實這個方向，設法在鄰國、同儕，乃至於現行運作的國際體系之上取得戰略優勢。我在政府任職的最後四年負責印太區域的國防政策，我認真看待習近平，也認真看待這個威脅時鐘，它正在滴答作響。

但它不是唯一的時鐘。還有第二個時鐘也在滴答走動，那就是交付時鐘。當威脅時鐘朝著危險前進，第二個交付時鐘則朝著嚇阻與穩定前進。事實上，威脅時鐘奪走時間的地方，交付時鐘正把時間買回來。它把最壞的一天往後推，也把風險往下壓。這第二個時鐘，是我們有能力去加速的，能把時間扭向符合我們共同利益的方向。但我們必須帶著專注與衝勁去推動。我們有機會做到這件事，只是所需的投入會超過我們至今付出的程度。各位，我認為我們的進度並不理想。還有太多事情要做，特別是在四個關鍵領域。

第一，也是最急迫的，台灣必須拿出一套足以迅速加速國產無人機生產的預算與計畫。老實說，十二個月前我還在五角大廈任職時，原以為這件事會遠遠早於今天的進度就完成。近期宣布的新台幣2,400億元無人機預算值得肯定，但低於許多像我這樣的人的期待。這筆預算的宣布只是一支一壘安打，算不上全壘打。嚇阻最大的機會，將取決於是否擁有可靠、網路化、反應迅速的無人系統，以及支撐它們的指揮管制層。我要說清楚，光靠無人系統，不足以達成嚇阻並在必要時防衛。但請各位明白，隨著解放軍大量投資於日益精密的智慧科技，讓其武器在射程、速度與殺傷力上不斷擴張，目前庫存中以及預定交付的傳統武器系統，久而久之將不敷所需。

看著圍繞這場辯論的內部政治角力，我對於流失的時間與機會感到惋惜。因為現實是，台灣有能力成為各領域高品質無人機的主要供應者，並以非紅供應鏈作為後盾。我相信台灣正走在這條路上，但遲遲無法就一套厚實的預算與執行計畫達成共識，已經削弱了這個機會，也讓其他競逐者有了更大的空間往前推進。我強烈鼓勵立法院切實拿出成果，支持一項更具規模、用於國防的國產無人機計畫，以及全面而更充實的國防預算。把更多國防經費投注在關鍵系統上，說白了就是在為我們爭取時間。

第二，台灣必須在作戰整備與全社會韌性上持續拿出成果。在這一點上，我要肯定台灣過去五年的進展。看看最近的漢光演習，以及同時舉行的城鎮韌性演習就知道。在設計更貼近實戰的想定、發展新的作戰概念、把指揮權責下放到更基層，以及運用新興科技來支援傳統防衛等方面，台灣的進步是真實而有力的。蔡英文總統與賴清德總統歷任政府，已打造出一支戰力更強、聚焦拒止戰略的台灣軍隊。若沒有台灣願意做出艱難抉擇、促成這項關鍵調適，我確信台灣會更加孤立、承受更大壓力，並在按自己意願開創自身未來時，能用的選項更少。

當然，還有工作尚待完成，正如所有牽涉印太穩定的國家都還有更多事情要做。在台灣，要延續至今累積的進展，需要更多的靶場與訓練場地可供使用、降低對動員與演訓的法規限制、各軍種之間更緊密的整合，以及提升資訊的流通量與防護。這些提升全都完全做得到，也必將強化台灣軍隊本已可觀的實力。我敦促台灣各層級的領導者切實推動這些改革，把它們當作台灣軍事戰略不可或缺的一環。

第三，也更貼近今天會議的主題，我鼓勵台灣與周邊國家拿出成果，把台灣在地的一切努力，都建立在一套與區域接軌的戰略之上，攜手在研發、供應鏈韌性、生產與後續維持上合作。即使台灣建立起更強大的國產無人機製造引擎，光靠自己仍無法滿足需求。舉例來說，高階的測試與評估能量，在台灣很難取得。但澳洲擁有全球數一數二的測試設施，日本在機器人領域有著全球頂尖的產業縱深，菲律賓則具備高技術的勞動力、地理上的鄰近，以及愈來愈想以優惠的商業條件吸引產業進駐的意願。

如果我們現在就投入心力，把區域產業之間的合作關係組織起來、帶動起來，就會看到整個印太地區的工業產能蓬勃發展，並將其轉化運用於國防系統。造船廠提高海軍系統的產量，廠房裡適應性製造機具嗡嗡運轉，一座座經過防護強化的倉庫把零件與備件分散儲放於區域各地，翻修維保樞紐縮短補給線、延長關鍵資產留在戰位上的時間，還有新一代技術純熟的後勤維持與維修人員，確保我們合而為一的軍事體系隨時保持可作戰狀態。

廣義來說，這屬於「競爭環境下的後勤」（contested logistics），是美軍高度重視的領域，但在整個區域盟友與夥伴的政治與政策思維裡，至少就我所見，還算不上優先項目。我鼓勵本區域各國政府，在做採購決策時附帶更完整的後續維持方案，把像印太後勤網絡（Indo-Pacific Logistics Network, IPLN）這樣的聯合後勤架構付諸運作，支持友好外國軍隊的進駐與使用，並盡可能營造友善的商業環境，好把規模龐大且持續成長的國防相關民間資本引進這個區域，在前沿進行原型開發、生產、測試、擴產、訓練與維持。有時候，政治會讓我所描述的這種較具合作性的推動方式變得複雜，但找出一條前進的路，是我們的責任。鼓勵企業把更多工作放到海外，通常在選舉中拿不到多少選票。但只要它能提升嚇阻，我們就必須全力推動。

這些都是現在就能做、也應該做的工作，將為支援我方作戰人員的工業戰場奠定基礎、創造條件。我在每個場合都提醒華府的同僚，萬一美國必須在這個戰區作戰，我方部隊落地後所倚賴的，會是一個非自有的工業基礎。透過與本區域友人的合作，我們可以把這個前沿的國防工業基礎部署到位，讓大家在衝突中獲得最大的勝算，從而在衝突尚未開始之前就加以預防。推動這項工作的時機就在眼前。舉例來說，體積較小、較輕的系統所需的維持後勤足跡少得多，很容易調整配置到可以隱蔽並分散的前沿維修據點。較重的系統目標明顯、需要更多防護，因此最好部署在距離潛在武器接戰區最激烈地帶更遠的位置。具備存活力的預置樞紐，必須設在操作人員伸手可及的範圍內，而不論空中、陸地或海上的運輸載具，都必須能在艱困條件下穿越難行的路線。美國需要本區域盟友與夥伴給予更多支持，提供進駐管道與許可來支援這些工作。我們所有人也都需要去促成那些產業關係，因為最終正是它們，要為作戰致勝所需的實體與數位資產負起責任。

我們並不是從零開始。老實說，各國政府已經為這項整合工程做了不少事。像是印太工業韌性夥伴關係（Partnership for Indo-Pacific Industrial Resilience）、區域維持保障架構（Regional Sustainment Framework），以及 AUKUS 第二支柱等倡議，都已成熟到可以立即摘取運用。對於產業界與私部門的各位夥伴，我鼓勵你們不要等政府進一步行動。運用已經到位的工具，我們現在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與政府既有方向相互契合的民間資本，將是實現這個區域所需嚇阻架構的關鍵力量。

說句實在話，我正把自己的職涯前途，押注在這個信念上。我目前正著手建立更多可供跨國國防產業合作的實體據點，包括能提高我們產線產能的工業園區，以及刻意設計來匯聚政府、學術機構與產業夥伴、把新型武器系統的邊界再往前推的研發設施，還有設在第一島鏈、能讓這些新型系統在預想運用環境中提升性能的民營測試與評估場域。這個區域的盟友與夥伴，在生產鏈的某個環節上，各自都有自身的比較優勢。

我們想做的，就是把各方的比較優勢整合起來，一舉解決速度、規模與性能的問題。透過這項工作，我相信我們能把最好的點子與最好的技術，不論它們來自何方，都轉化為最好的嚇阻。以多邊為基礎、公私協力的努力，最有機會加速交付時鐘、拖慢威脅時鐘。

第四，美國必須切實兌現對台灣的對外軍售（Foreign Military Sales, FMS）案。有一點我要說清楚，台北沒有比華府更好的朋友。我們兩國政府一次又一次找到攜手前進的方法，彼此學習、增進對方的安全，並在脅迫與壓力面前並肩而立。儘管過去這幾年外界議論紛紛，我並不認為我們雙邊關係的根本性質有所改變，我也依然樂觀地相信，現實中的實際需要會持續像磁鐵一樣把我們的關係拉近，把我們導向共同、務實的解決方案。

我鼓勵台灣人民，善用我們雙邊關係中務實且能相互強化的部分。我在政府任職時的最後一位長官、政策次長柯伯吉（Bridge Colby）曾呼籲，我們的外交關係應以能「讓更多艦艇下水、擴大關鍵彈藥的庫存、達成真正的互通互用、部署到位的硬實力，以及展現出動用這些實力的政治意志」的指標為衡量標準。

我們都應該接下這項任務。但我也要請美國聽進這些話，並認清他們正有機會確實做到這一點，做法就是加速放行關鍵的對外軍售案，就在這個最攸關全局的區域，交出他們所渴望、部署到位的硬實力。讓我們在這項關鍵工作上拿出成果，把時間扭向嚇阻。這麼做，完全符合規範美台關係的1979年《台灣關係法》、六項保證與三個聯合公報。

各位，依我之見，未來幾年內，要在建立多邊聯盟上做出更進一步的政治承諾，可能性依然不高。我們現有的政治架構大概不會有太大的變動，不過小幅度的調整，尤其是在雙邊層面上，是有可能的。但只要我們在我今天所勾勒的這些領域，採取積極而迅速的行動來加速交付時鐘，我們必然會看到區域在國防事務上出現更高程度的整合。這項任務，確實是奠基在美國高層領導人所倡導的那種務實解方之上。容我再次引用柯伯吉次長的話，他說「我們鼓勵盟友與夥伴之間的合作，也鼓勵他們建立自身國防工業能量的各項努力……盟友與親近夥伴的這些努力，應當與美國的努力相互整合、相輔相成」。

柯伯吉次長說這番話的脈絡，是在談提高國防支出，而我想原則上我們都同意這件事應該發生，包括台灣、美國，以及我們在這個區域的夥伴。但我想強調背後的核心意涵，也就是美國政府正在呼籲，要以實際的「交付」為基礎來深化整合。他等於是在確認，交付時鐘正在滴答走動，而我們現在就能為此做些事情，無須仰賴任何進一步的政治承諾。這是要求拿出行動的號召，要的是實際作為，光靠言語遠遠不夠，對政府與國防產業都是如此。

在我看來，這正是正在成形的國防合作架構的基礎。我們可以藉由加速交付時鐘來拖慢威脅時鐘，而我們現在還有時間這麼做，未來卻未必還有。謝謝各位的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