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發展之意涵
2025.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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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2025年4月28日，北韓朝鮮勞動黨中央軍事委員會於首次公開承認派兵介入俄烏戰爭，[1]並強調以雙邊新簽訂的友好協定作為海外派兵之正當性。2025年5月9日，俄國在莫斯科舉行勝利日八十周年紀念閱兵典禮，北韓國務委員長金正恩雖然未打破過去慣例親自訪問莫斯科，但在同一時間金正恩親自參加俄國駐平壤大使館在平壤羊角島飯店舉行的紀念活動，[2]並發表祝賀演說。
金正恩在演說當中提到「如果對烏克蘭傀儡集團露骨地進行軍事行動侵犯核大國領土的行為置之不理的話，他們肯定會膽大妄為，進一步橫行肆虐。美國的特等走狗，首爾的軍隊也會跟著學他們的蠻勇，狐假虎威」。[3]這是金正恩在2023年底介入俄烏戰爭後，首次對於海外派兵表達的具體立場。是以，近期北韓已不避諱，並逐漸對外公開協助俄羅斯作戰等相關行徑。
根據韓國國家情報院在韓國國會聽證會所提供的資料，[4]北韓「特殊作戰軍」從2023年12月開始參與俄烏戰爭至今，北韓已經進行兩次海外派兵行動，目前北韓部隊傷亡人數可能已達4,700人，其中陣亡人數已達600人。另外，北韓境內的寧邊核武研究設施、豐溪里核試驗場坑道以及東倉里衛星發射基地[5]等主要戰略設施，也被發現疑似持續運作管理和擴張，同時也正在加強與俄國合作強化網路作戰能力。[6]
貳、安全意涵
一、朝俄同盟成為北韓對外戰略與安全的後盾
北韓與俄國於2024年6月19日簽訂新版的《朝俄全面戰略夥伴條約》，條約第四條明訂朝俄雙方在領土遭受攻擊的時候，必須要互相提供協助與任何可能的援助，類似《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第二條，也就是說假設未來北韓或韓半島北部發生事端，中國和俄國將可派兵「自動介入」，但是朝俄所簽訂的條約內容則是較為全面，包含了「防止戰爭爆發和維持和平，提供所需的防衛能力」（第八條），使得朝俄雙方更能名正言順的在國防產業方面進行多方面交流，此部分是《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條約》所沒有的部分，這或將使得北韓得以突破實質的限制，從俄國獲取大量傳統武器相關技術，有助於北韓加速替換老舊不堪的傳統武器，提升戰略武器精準度。
隨著俄國極需補充因戰爭而逐消耗的大量武器庫存，處於「大後方」的北韓，正好可以成為主要的武器彈藥補給來源，並且隨著戰爭的進展，北韓生產的武器彈藥供給量也有所提升，而北韓東北部港口和邊境鐵路運輸也因此逐步擴大與俄國之間的貨物運輸。在聯合國對朝制裁監督體系消失之後，目前北韓正以明顯的速度擴建東北部主要港口設施，這當中應也包括了北韓東海和西海艦隊的主要造船設施。
相較於朝中關係，目前朝俄關係發展可謂相當迅速，去年朝俄雙邊曾提及的「圖們江大橋」[7]也已開始動工，預計2026年底完工。[8]對北韓而言，基於過去朝俄，甚至是朝蘇關係的發展經驗，北韓通常會避免向中俄其中一方過度扈從。目前陷入嚴重停滯的朝中關係，正隨著美中關係的發展，處於「親而不密」的狀態，研判北韓正在觀望，且為了擺脫「韓美日」或「韓中日」等複合戰略三角關係以致北韓被邊緣化的困境，全面提升朝俄戰略關係，便成為北韓對外戰略發展的最佳選項。
二、北韓藉由參戰強化內部統治基礎
北韓政權長期發展至今，在歷經三代世襲體制，以及朝鮮勞動黨長期治理的體制之下，實際上北韓政權明顯有別於其他社會主義國家體制，也就是北韓官方所宣稱的「符合朝鮮治理方式的社會主義制度」。[9]過去金日成和金正日時代，先後以「主體思想」和「先軍思想」等一脈相承的統治理論作為北韓政府統治的合法性論述，但這樣的統治方式在金正恩時期有明顯的發展極限。在長期接受外部資訊和經歷過市場經濟的「市場世代」逐漸成為社會中堅主力的情況下，如何改善民生經濟，在「敵對勢力的挑釁與環伺」之下，維持政府統治威信，由上到下貫徹黨內決策，便成為金正恩政府後來的主要課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值得注意的地方便是北韓對於參加俄烏戰爭的態度轉變。北韓自建政以來，除了國共內戰之外，北韓通常不會對外公布海外派兵、提供軍事顧問和武器彈藥等行為，即便在參加俄烏戰爭的初期，北韓也始終保持低調，拒絕表示任何立場。
然而，金正恩在俄國駐平壤大使館發表勝利日演說當中，不僅提到派兵援俄的正當性，也強調「朝俄關係，牢不可破」，並高度讚揚參加俄烏戰爭的前線北韓士官兵，稱他們「遵照祖國命令，把盟國領土當作自己的領土……參加庫斯克戰役的全體軍人都是英雄，是我國名譽最高代表者」。[10]
北韓此次透過官方媒體對內和對外公開海外派兵的具體動機與考量，實際上仍無法確切得知。但從目前的公開資訊來看，作為海外派兵的代價，北韓可能已從俄國方面獲得「實質的報酬」，[11]以此對內提供陣亡將士補償、參戰人員家屬社會福利、賦予英雄名號或在穩定軍心的同時，作為「戰勝國家」的正面形象，提升民眾對政府的認同感，進而塑造金正恩與前代不同的領導統御形象。
參、趨勢研判
一、北韓或將持續維持「朝俄＋朝中」等距外交路線
此次俄國的勝利日紀念閱兵典禮當中，值得注意的是朝鮮人民軍總參謀部副總參謀長金永福上將親自率團代表北韓參加閱兵典禮，他曾管理北韓特種部隊多年，也多次在北韓閱兵典禮擔任總指揮，接受金正恩校閱，同時也是這次北韓海外派兵的實際負責人。然而，此次北韓部隊並未出現在莫斯科紅場接受校閱，北韓國務委員長金正恩也未親自出席閱兵典禮。
此次俄國閱兵典禮的主要焦點實際上是普丁與習近平之間的互動，以及俄中聯合聲明。作為長期在俄中之間長期擺盪的北韓，在此次俄國勝利日閱兵典禮的互動當中可以發現，北韓極力避免出現朝中俄三國共進退的情況，甚至可以發現中國對於北韓事務依舊保持相當消極的態度，遠不如俄國「口至實惠」的對朝政策。北韓對於俄中主導的多國協力機制，譬如：金磚國家（BRICS）、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SCO）等，也未表示任何的積極態度，或也有可能已被中國拒之門外，但不排除北韓未來可能會在「有利的情況之下」，以不同的形式加入俄中主導的多邊協力機構，[12]這部分值得後續關注。
無論如何，北韓目前可能希望透過擴建朝俄邊境交通網路，透過俄國加強突破經濟困境的強度，北韓對於朝俄關係的期待，明顯大於朝中關係，也有可能藉此企圖改變目前長期停滯的朝中關係現狀。[13]北韓或以此作為與目前的美國重啟對話的槓桿，抑或將成為北韓對內宣傳的主要治績。
二、北韓戰備現代化將提高韓國的安全風險
隨著北韓的海外派兵和對外輸出武器彈藥協助俄國的事情逐漸公開檯面化，朝俄關係正朝向前所未有的方向發展，同時也可發現北韓正在以「有目共睹」的速度，積極改善海空軍傳統武器裝備，也試圖引進俄烏戰場前線的實戰經驗，精進自身的特種部隊訓練。
從俄烏戰爭爆發至今，北韓目前已對外公開的新型武器裝備共計有：金君玉英雄號潛艦（2023）、新款改良240mm多管火箭（2024）、[14]崔賢號導彈驅逐艦（2025）、新型預警機（2025）[15]、米格29戰機空對空飛彈發射試驗（2025）等，以及多款疑似外型參考以色列、俄國等國的新型自殺無人機（2023-2025）等新型裝備。
雖然上述這些新裝備在短期之內仍無法追上韓國，甚至與韓國的國防科技明顯有將近20年以上的發展差距，然而北韓在短期之內從俄國獲得的國防科技，以及在戰場上的實兵作戰經驗，或將可讓北韓軍事提升至一定程度，進而提升韓國對北韓實施軍事討伐的難度，讓韓方部隊人員裝備戰損的風險倍增。
以目前北韓的「封韓外交」和「敵對國與國關係」的政策方向發展來看，北韓為了根除來自所有來自韓國的不確定性因素，短期之內南北韓之間恐將難以重啟對話。由於北韓在俄烏戰爭的立場，以及後續與俄國之間的發展規劃，這部分極有可能需待朝美關係獲得突破性發展，或獲得更為具體的安全保障，南北韓之間才有機會重啟對話。
[1] 〈조선로동당 중앙군사위원회가 로씨야련방의 꾸르스크지역해방작전에 참전하여 영웅적위훈을 세운 조선민주주의인민공화국무력 전투구분대들을 높이 평가〉，《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4月28日，http://kcna.kp/kp/article/q/31dad32db7521d14c899e32fd4be46b9.kcmsf。
[2] 〈경애하는 김정은동지께서 로씨야의 위대한 전승절에 즈음하여 우리 나라 주재 로씨야련방대사관을 축하방문하시였다〉，《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5月10日，http://kcna.kp/kp/article/q/7fec255ca1b9d23b7d902ccb21b603b5.kcmsf。
[3] 〈경애하는 김정은동지께서 우리 나라 주재 로씨야련방대사관을 축하방문하시여 연설을 하시였다〉，《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5月10日，http://kcna.kp/kp/article/q/abc11f8037a7138e04e12c49c38663d1.kcmsf。
[4] 〈국정원, 북한 특수부대 러-우크라 전쟁 참전 확인〉，《국가정보원》，2024年10月18日，https://www.nis.go.kr/CM/1_4/view.do?seq=320。
[5] 〈38노스 "북한 서해위성발사장에 새 철로 건설중"〉，《연합뉴스》，2025年5月8日，https://www.yna.co.kr/view/AKR20250508091000009?section=nk/news/military。
[6] 〈국정원 "러 파병 북한군, 사망자 600명 포함 4천700여명 사상〉，《연합뉴스》，2025年4月30日，https://www.yna.co.kr/view/AKR20250430096300001。
[7] 實際上北韓尚未公開正式名稱，大部分韓國媒體稱為「圖們江大橋」。根據北韓朝中社的公開資料，目前該大橋被北韓官方稱為「朝俄國境自動車大橋(조로국경자동차다리)」。
[8]〈북러, 결빙 두만강에 다리 기둥 공사〉，《자유아시아방송》，2025年3月11日，https://www.rfa.org/korean/in-depth/2025/03/11/tumen-river-bridge-north-korea/。
[9] 北韓政權統治理論大致上是以主體思想為基礎演變而來，以此全面取代馬列主義思想，使其成為能夠穩定統治的「朝鮮式社會主義」。但從近期北韓相關公開資訊可以發現，馬克思與列寧等相關元素又重新出現在北韓的政治論述當中，並且疑似逐步調整金日成與金正日等前代論述，研判未來可能將逐步整合為「金正恩主義」。리금송，〈이민위천의 리념의 계승은 주체혁명위업계승의 중요내용〉，《김일성종합대학 학보: 철학》，第71卷第1號，2025年4月22日，頁79-81；〈위대한 김정은시대를 빛내이는 위훈의 창조자가 되자! 〉，《로동신문》，2025年5月13日，https://pse.is/7lsml5。
[10]同註3。
[11] 這個報酬可能包含了海外派兵的部隊薪餉、提升北韓國防產業的關鍵技術、協助開發北韓東北部礦產、經濟、工業等措施。〈북한군의 러시아 파병이 위험한 이유〉，《BBC코리아》，2024年11月4日，https://www.bbc.com/korean/articles/cy4ne7mgg2ro。
[12] 이상근，〈북한의 중러 주도 다자기구 참여 가능성과 파급영향〉，《INSS전략보고》，No.286，2024年9月，頁11。
[13] 但即便如此，北韓在中國境內對韓國實施的相關工作依舊還在進行，而韓國能否透過北韓對現有的「韓朝美中關係」課題有所突破，仍需要後續的觀察。〈이재명 “미국, 중국 견제 위해 북한과 관계 개선할 것…우리에 기회”〉，《경향신문》，2025年4月16日，https://www.khan.co.kr/article/202504152046001。
[14] 目前仍無法得知北韓官方型號，暫稱為M-1991，這也是1994年板門店南北實務會談當中，北韓代表宣稱可讓「首爾陷入火海」的主要打擊武器。目前該款武器已有多款更新版本，車輛載具也有所不同。俄烏戰爭爆發之後，已證實被俄國大量投入至戰場前線，惟車輛載具疑似與北韓國內使用的版本不同。〈[단독]'서울 불바다' 北 방사포, 우크라전서 사격 모습 포착〉，《조선일보 동북아연구소》，2025年5月8日，https://reurl.cc/lzAL7Q。
[15] 機體應為IL-76運輸機，整體設計規畫可能參考俄國A-50預警機，實際用途仍待商榷，由於北韓目前沒有軍事衛星，武器系統資料鏈可能也尚未完備，在加上油料與後勤維修能否長期維持多架預警機運用都仍是未知數，因此研判目前可能仍停留在戰術驗證，極有可能負責引導「新星(새별)」系列國產大型無人機或其他長程打擊武器。北韓宣稱正在建立「無人航空技術聯合體和探知電子作戰研究集團」，北韓可能已從俄國獲得技術支援，或將可以大幅提升無人機作戰體系，未來將可對韓國前線實施重點打擊，繼北韓海、陸軍新型裝備陸續出現之後，未來北韓可能會集中加速汰換嚴重老化的空軍機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