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日本與美國的聯合海軍造艦：在美國落後中國之際
2025.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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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根據美國「海事行政」（The Maritime Executive）網站於2025年5月20日的報導，南韓「韓華海洋」（Hanwha Ocean）集團計畫對美國「費城造船廠」（Philly Shipyard）投資超過7,000萬美元，以對該廠進行改造並擴大規模。[1]在此之前，美國最大軍艦製造公司「杭廷頓英格爾斯工業」（Huntington Ingalls Industries, HII）與韓國「現代重工」（Hyundai Heavy Industries, HHI）於4月7日簽署協議，雙方將進行造船造艦的合作與分享。[2]與南韓比較，日本與美國目前在造船造艦的合作則顯得相對緩慢。儘管日方擁有先進的造船技術與設備，但目前對美方並無具體的合作計畫或投資方案。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日本首相石破茂在5月25日宣佈，日本將支持並協助美國重建其造船工業，[3]其後續發展值得觀察。
貳、安全意涵
當美中兩國海軍在「船艦數量」（或稱「艦隊規模」）上出現交叉翻轉之時，根據美國五角大廈最新一期的《中國軍力報告》（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24），截至2024年為止，解放軍海軍的總船艦數量是370艘，而美國海軍則是290艘。[4]對此一趨勢發展，國際社會（包括美國本身）普遍表示擔憂。雖然，船艦數量未必是海軍軍備競賽或戰爭的唯一決定性因素，但是龐大艦隊仍可能造成心理上的威嚇效果，而實質上它是十分有利於佈陣與調度。做為美國軍事同盟的南韓與日本願意在此時與美國一起進行海軍造艦合作，這無疑將為美方在此劣勢注入一股提升，甚至扭轉的力量，其安全意義之重要不言可喻。
一、韓日美聯合海軍造艦寄望於保持西太平洋海軍優勢
由於種種因素，例如勞動力不足、研發耗費時間、生產成本高漲、行政程序繁瑣、管理效率不佳、以及重軍艦而輕民船等，美國的造船業已呈現一段為時相當漫長的衰敗期。相對地，在過去二十餘年來，中國則是在多重面向發展其造船與造艦工業，主要策略包括運用經濟發展的成果，搭配建設藍水海軍的目標；採取「軍民兩用」（civil and military dual-use）方式，投注大量國家資本於造船與造艦；並且透過「一帶一路」倡議中的「海上絲綢之路」，攫取全球海運關鍵節點，再伺機發展海外軍事基地。[5]如今，中國企業對全球港口大約佔有68%的控股權，[6]中國製造的船舶在全球市場大概佔有53%的比例。[7]
因此，若是南韓與日本加入美國一起聯合造船與造艦，三國聯手將有希望維繫美國與民主同盟在西太平洋的海軍軍備競賽優勢。事實上，在東亞或西太平洋，民主同盟國家所面對的軍事挑戰並非只有來自中國而已，一個由「中國＋俄羅斯＋北韓」三方所形成的聯合威脅更是接近事實的狀況。因此，美日韓三國聯合造艦可以進一步強化第一島鏈的防衛力量。當民主國家的整體艦隊規模獲得提升之際，其能夠進行部署、作戰、替換的彈性將相對增加；且在聯合造艦的過程中，也可同步推進各國海軍在通信、雷達、情報及武器系統上更高程度相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從而強化聯合行動能力。另外，在必要的時候，日本與南韓的造船廠及港口也可以提供美軍進行船艦維修與彈藥補給，降低對關島或夏威夷的倚賴。[8]
二、韓日造船造艦技術的「相對優勢」是為關鍵
其實，解放軍海軍不只是在軍艦數量上持續增加，其在軍隊素質方面也不斷地提升。因此，美日韓三方若是能採取聯合造艦的模式，其一方面可以透過協力生產而擴大、強化「民主海軍」（The Democratic Navy）艦隊規模，以縮減與中國在海軍船艦數量上的差距，藉此減輕三國所共同面臨的中國軍事威脅。另一方面，不論是美國與日本，抑或是美國與南韓，兩個雙邊軍事同盟在軍事上的合作源遠流長，基礎雄厚。因此，在這關鍵的時刻推動聯合造艦，有其必要，也應該能迎刃而解，因為其中正存在著三方造船造艦技術的「相對優勢」（relative advantage）。
除了都是美國的軍事同盟國之外，南韓與日本也都是造船造艦的強國。南韓的優勢包括強大造船工業基礎與技術，加上政府政策支持，財團配合發展（例如現代重工、三星重工、大宇造船等），以及充沛的國際合作經驗，能快速達成設計、建造與交船的期程。另外，自主開發與向外採購同步進行，順勢培植南韓的造船造艦能力，成功的外銷與市佔率足以證明南韓是個十分合適的軍工戰略夥伴。[9]而日本的優勢則是來自於悠久的造船造艦歷史，加上深厚的工業與科技基礎，精密工程技術，以及龐大國內（海上自衛隊）與國外市場需求，其始終是造船造艦大國。在2014年4月1日起逐步解除所謂的「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之後，日本陸續向英國、澳洲及東南亞等國家輸出軍事裝備，因此日本也是個十分恰當的造艦戰略夥伴。
參、趨勢研判
一、新型態的海軍聯合造艦體系將逐漸浮現
美日韓的聯合造艦模式將為軍事同盟國在軍備武器的共同研究、發展與生產上建立起一個嶄新的模式。由於三方皆有長久的造船造艦歷史，雄厚的工業與技術基礎，為了因應中國在海軍軍備競賽上的強大挑戰，預計三國的聯合造艦將走向「分工」趨勢。換言之，從「比較利益」（comparative advantage）的角度而言，三國將針對特別屬於自己的強項，為對方（主要是美國海軍）提供造艦上的需求。例如，南韓可以將主力放在驅逐艦（DDG）、護衛艦（FFG）及高速巡邏艦（PKX）的製造，以滿足美國海軍的需求；日本則是將重心放在驅逐艦（DDG）及直升機護衛艦（DDH）；而美國則專注在傳統的核子動力航艦與潛艦，新時代的無人海上與水下艦艇，以及匿蹤技術等。
換言之，例如由南韓負責特定類型軍艦的量產，以其造艦速度與成本效益優勢為考量；日本專注高階戰鬥系統的設計支援（例如神盾系統）；美國則主要負責核核子潛艦、無人艦艇及關鍵作戰系統的整合。更進一步的是，在此基礎之上，讓未來的新建艦艇往更高水準的海軍協同作戰邁進。
當然，在川普執政並向各國祭出高額關稅的當下，此時韓日向美國提出有關造船造艦的合作計畫，一方面投其所好（因為川普力主重建美國海軍），另一方面則希冀換得美國關稅的減免。因此，未來，這可能進一步促使首爾與東京向華盛頓提供其他的海軍聯合造艦方案。[10]
二、邁向一個更為宏觀的「印太軍工共同體」
雖然海軍聯合造艦主要是集中在船艦的製造，但當中所包含的原素有原物料、勞動力、技術、研發、生產、市場銷售、經濟發展、政府角色（政策與預算）等等，其將構成一個專屬民主海軍的造船造艦之「軍工共同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munity），也形成一條特殊的海軍造艦產業鏈。由於美國與其他民主夥伴在過去幾年對中國實施「脫勾」（decoupling），並進行產業與科技的供應鏈重組，包含多項的軍事工業與科技，因此一個更宏觀的「印太軍工共同體」（Indo-Pacific Military-Industrial Community）事實上也正在形成當中，也因此「聯合造艦」未來會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另一方面，從中國「軍民融合」的模式來看，民商船與軍艦的研發及製造並不相違背，甚至反而是魚幫水，水幫魚。因此，中國的發展模式值得民主同盟軍工共同體參考。
三、其他第一島鏈國家未來可能扮演某種程度的角色
雖然聯合造船造艦主要是集中在美日韓三國，但其他位處第一島鏈上的國家，包括台灣與菲律賓，甚至澳洲，未來可能扮演某種程度的角色。台灣的造船造艦規模雖不若日本及南韓，但造船工業仍有一定的基礎，因此在輕型護衛艦的製造，以及船艦維修與後勤補給方面可以發揮作用。菲律賓則可以在船艦維修與後勤補給上提供相當程度的支援，特別是針對南海與菲律賓海水域。澳洲目前在「澳英美三方安全夥伴關係」（AUKUS）下發展核子動力潛艦，未來其也將在民主海軍艦隊與印太軍工共同體當中發揮其角色。當然，它也可以在船艦維修與後勤補給提供支援，特別是針對南太平洋水域。
[1] “Report: Hanwha Ocean Plans Large-Scale Expansion of Philly Shipyard,” Maritime Executive, May 20, 2025, https://maritime-executive.com/article/report-hanwha-ocean-plans-large-scale-expansion-of-philly-shipyard.
[2] Brad Lendon, “US and South Korean Warship Makers Sign Deal That Could Help Narrow Naval Race with China,” CNN, April 8, 2025, https://edition.cnn.com/2025/04/08/business/us-south-korea-military-shipbuilding-deal-intl-hnk-ml.
[3] Julian Ryall, “Japan Offers US Shipbuilding Help to Shore Up Naval Might, Ease Tariff Pain,”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May 27, 2025, https://reurl.cc/QYqeoO. 該報導稱，日本的戰略構想可能是一方面協助美國制衡中國在造船造艦方面的優勢，二方面則藉機減緩美國提高關稅對日本的衝擊。
[4] US DoD,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24 (Washington, D.C.: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December 2024), p. 48.
[5] 根據美國學者Isaac Kardon與Wendy Leutert於2022年的研究論文指出，中國當時已投資或收購96個海外港口，參照：Isaac Kardon and Wendy Leutert, “Pier Competitor: China’s Power Position in Global Port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46, No. 4, Spring 2022, pp. 9-47.
[6] 同前註。
[7] 參照：Stephen Gordon, “2024 Shipping Market Review,” Clarksons Research, January 8, 2025, https://insights.clarksons.net/2024-shipping-market-review/.
[8] Miyeon Oh and Michael Cecire, “Why The United States, South Korea, and Japan Must Cooperate on Shipbuilding,” RAND, May 6, 2025, https://www.rand.org/pubs/commentary/2025/05/why-the-united-states-south-korea-and-japan-must-cooperate.html.
[9] Henry H. Carroll and Cynthia R. Cook, “Identifying Pathways for U.S. Shipbuilding Cooperation with Northeast Asian Allies,” CSIS, May 15, 2025, https://reurl.cc/8DaXOd.
[10] Choe Sang-Hun, “South Korea Hopes Shipbuilding Will Give It an Edge in Trade Talks,” New York Times, April 17, 2025, https://www.nytimes.com/2025/04/17/world/asia/skorea-trump-tariffs-ships.html; “Japan Floats Plan to Revive U.S. Shipbuilding in Talks on Tariffs,” The Asahi Shimbun, May 26, 2025, https://www.asahi.com/ajw/articles/15795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