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眾對於周邊主權及安全紛爭的回應與偏好
2025.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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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中國在周邊區域持續展現強勢擴張的態度，並且頻繁利用各種具有軍事威脅意涵的灰色地帶行動處理其與周邊國家的主權糾紛或安全議題，引發各國廣泛疑慮。在2025年5月香格里拉論壇，美、加、菲都強調中國對區域安全的威脅。[1]而中國在強化對外軍事威脅的同時，也在內部積極宣傳中國軍事強國的形象，藉以鞏固民眾對中共政權的支持。然而，在中國與周邊國家的主權爭端或安全議題上，中國民眾是否普遍支持以軍事威脅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在什麼條件下會更為支持軍事行動、或是尋求外交解決？
雖然在中國的對外行為中，民意的影響力相對有限，但在中國政府全面掌控宣傳機器的環境中，中國民眾對國際事務的理解方式與偏好受到官方政策路線及宣傳內容的深刻影響，因而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國政府希望民眾相信或支持的外交取向。同時，民意偏好仍有助於理解中國社會對中國對外軍事行動的支持。
近期來自國際學界的兩份中國民意調查報告，有助於理解近期中國民眾如何看待中國與周邊國家的互動狀況，特別是發生軍事衝突的可能性。這兩份報告分別是美國卡特中心（The Carter Center）在2024年9月針對中國網民群體進行調查、2025年4月29日公布的報告：《主權、安全與美中關係：中國民意》（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以下簡稱卡特中心調查），[2]以及加拿大亞伯達大學（University of Alberta）政治系教授Reza Hasmath在2023、2024、2025年針對中國城鄉民眾進行的的「中國公民全球認知調查」（The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以下簡稱CCGPS調查）。[3]
本文根據兩份調查報告，探討中國民眾對於是否應以軍事手段回應周邊安全議題的態度取向。這兩份報告除涵蓋中國公眾對台灣問題、大國關係與烏克蘭戰爭的觀點外，亦提供關於中國與周邊國家安全爭議的意見資料。本文將重點聚焦於中國與四個周邊國家——印度、緬甸、日本與韓國——之間的安全爭議，[4]並指出中國民眾對於發動軍事行動存在明顯的國家差異，可能影響支持軍事行動的因素包括衝突可能性及規模、中國大國形象與民族主義情緒，以及美國因素。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與這四個國家之間的爭議，在性質上存在具體差異，兩項民調設計問題也有一定侷限性，分析結果僅能提供初步參考。
貳、安全意涵
一、對印度、緬甸爭議，超過七成中國民意支持軍事行動
卡特中心調查針對中國與周邊四個國家之間既有或可能出現的主權或安全爭議，探詢中國民眾對中國政府以軍事行動或外交手段解決爭議的態度。問卷涵蓋的國家包括日本、韓國、緬甸、印度四個國家，並且在問題陳述上限定了爭議的具體情境。此外，對於中國與不同國家解決爭端的可能手段，問卷提供的選項也略有差異。
中印兩國因為喜馬拉雅山區邊界的糾紛，長期處於緊張狀態，並曾在2020年、2022年爆發武裝衝突，但由於兩國曾在1966年建立在邊界禁止使用槍枝彈藥的協議，衝突的層級與規模相當低，幾乎不可能演變為兩國之間的大規模軍事衝突。[5]而中印兩國也持續尋求以和平方式解決。針對此一問題，有高達79.7%的中國民眾認為中國應該維持邊界與領土主權，即使可能導致兩國再次發生衝突（圖1）。
圖1、印度——對於中印邊界爭議的最佳解決方案為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值得注意的是在卡特中心在2024年9月進行調查的同時，中印之間也正在就兩國邊界糾紛進行協商，並在2024年10月達成協議。[6]中印漸趨和緩的關係，似乎並沒有影響中國民眾偏好以軍事行動解決中印邊界糾紛的態度。
另一方面，CCGPS調查提供了跨越三年的民調結果。CCGPS調查的問卷以七點計分法調查民眾判斷中印發生衝突的可能性。2023至2025年間認為可能發生衝突（在五分以上）的比例分別為29%、31%、29%，遠低於3分以下的53%、50%、52%，反映超過半數的中國民眾不認為中印之間真的會發生衝突（圖2）。另一方面，三年間持續穩定的調查結果，也說明中國民眾對中印衝突可能性的認知並未因2024年底的協議而產生變化。
圖2、中印衝突的可能性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Reza Hasmath,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 2023-2025,” CCGPS, https://www.howchinaseestheworld.com。
緬甸與中國並沒有邊界糾紛，但緬甸北部軍政府與民族主義地方武裝力量（或稱「果敢同盟軍」）的衝突，長期影響中國在雲南中緬邊界地區的經濟社會穩定，也限制了中國經過緬甸通往印度洋的戰略規劃。 2024年1月，在中國斡旋下，緬甸內部衝突雙方在雲南昆明達成停火6個月的協議。一開始，中國宣稱在不干涉它國內政的原則下，不會直接涉入停火協議的落實，但此後緬甸內戰雙方仍未停止衝突。就此，在2024年9月進行的卡特中心調查中，有高達72.2%的中國民眾認為中國應派遣維和部隊進入緬甸（圖3）。
圖3、對於「中國應派遣維和部隊確保落實停火協議」的看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及至2025年4月底，中國以「應（停火）雙方共同邀請」名義派出「停火監督組」，確保緬甸衝突雙方落實停火協議。[8]中國涉入緬甸內戰的契機是3月底緬甸大地震之後的災後救援及重建工作。值得注意的是，前述停火監督組並不是中國在聯合國維和機制下派出的武裝力量，而是中國直接派遣的人員。同時，中國政府也並未公開說明停火監督組是否包含中國武裝人員。
二、在日、韓安全爭議上，中國民意傾向以外交手段處理
在日本軍事正常化與韓國發展核武這兩個安全議題上，卡特中心調查呈現多面向的調查結果，除了軍事干預外，還在題目設計上提供包括「外交∕非軍事手段」（抗議、協商、制裁）與「退讓」（調整既有立場、不採取行動）兩種類別下對應的多種選項。
在前述問題框架下，中國民眾選擇以軍事干預回應日本軍事正常化議題的比例為36%，而對於韓國發展核武議題則為更低的25.9%（圖4、圖5）。然而，中國民眾明顯更願意支持中國政府對日本發動軍事行動，兩者相差達11.1%。
圖4、中國應該如何回應日本修改和平憲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另一方面，在這兩個周邊安全議題上，受訪者支持軍事干預的比例都遠低於採取「外交∕非軍事手段」或「退讓」，說明大多數中國民眾無意與日、韓兩國發生軍事衝突。值得注意的是受訪者更願意在韓國議題上選擇退讓，包括9%民眾支持「不採取行動」，以及21.9%民眾選擇可能對中朝關係產生負面影響的「施壓朝鮮放棄核武」，兩者共計30.9%。而願意對日本採取退讓行動的合計僅有13.5%，包括「放棄聲索釣魚台」（10%）與「不採取行動」（3.9%）。
圖5、中國應該如何回應韓國發展核武？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中國民眾在日、韓安全議題上呈現出明顯的態度差異，很有可能源自於中國國內長期反日的民族主義情緒。在CCGPS調查中，認為中日之間可能發生衝突的民眾（5分以上）比例連續三年都超過半數（54%-62%），反映出與卡特中心調查相似的民意趨勢。但這種衝突評估在2025年稍有好轉（圖6）。
圖6、對「未來10年中日發生衝突可能性」的看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Reza Hasmath,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 2023-2025,” CCGPS, https://www.howchinaseestheworld.com。
在卡特中心調查中，提供了中國民眾對中朝關係的看法，並指出將近八成（79%）受訪者認為「支持朝鮮的穩定和安全符合中國國家利益」，而認為中朝兩國安全利益相悖的比例僅有7.2%（圖7）。但在前述韓國核武議題上，超過兩成（21.9%）中國民眾選擇「施壓朝鮮放棄核武」以促成韓國放棄發展核武，此一選項無疑將直接衝擊中國與朝鮮的關係。同時，9%民眾選擇「不採取行動」也仍將提高韓國對朝鮮的威脅。換言之，略高於三成中國民眾在面對中國的可能衝突時，仍願意犧牲朝鮮的安全利益，反映中國民間認知的中朝關係並不如表面上的穩固。
圖7、中朝關係——對「支持朝鮮的穩定和安全符合中國國家利益」的看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三、中國民眾期待美中平穩
在中國如何處理周邊安全紛爭上，美國因素具有關鍵影響。不論前任拜登政府或現任川普政府，都將中國視為最重要的競爭對手，並將遏制中國威脅視為美國安全與軍事戰略的核心任務。因此，中國民眾對國際事務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也仍是圍繞在美中關係上。
兩份民調報告都顯示，中國民眾雖然不認同美國，但普遍承認良好和緩的美中關係是中國維持繁榮發展的必要條件。卡特中心調查發現，在2024年有33.1%的受訪者表示「不喜歡」美國及美國人民，但有高達將近七成民眾（69.6%）認為中國的發展仍須以美中和平關係作為前提（圖8、圖9）。
圖8、對美國及美國人民的喜歡（favorable）程度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圖9、、對「與美國維持友好和平關係對中國持續繁榮和發展 是必要」的看法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CCGPS調查進一步呈現出中國民眾對美態度的變化趨勢，近三年來中國民眾認為美中關係對中國長期發展相當重要的比例逐年上升，在七等分量表中得分超過五分的合計分別為60%、68%、72%（圖10）。同時，認為美中之間可能發生衝突的民眾則逐年下降，超過五分的合計比例在三年間分別為71%、64%、62%（圖11）。此一變化趨勢可能是來自中國近年經濟疲軟導致民間信心降低，以及美國持續在科技與區域安全事務上壓制中國的態度。然而，民意趨勢也表現出不願見到美中關係惡化，甚至發生衝突的意願。值得注意的是，此種民意偏好的形成，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中國政府國內宣傳的影響。就此，近年中國政府雖然在對美鬥爭上強調「奉陪到底」，但也持續釋放美中關係應該保持穩定和諧、追求互利共贏的政策信號。 [9]
圖10、對於「與美國的關係對中國長遠未來有多重要」的看法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Reza Hasmath,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 2023-2025,” CCGPS, https://www.howchinaseestheworld.com。
圖11、未來10年中國與美國發生軍事衝突的可能性
資料來源：作者重製自Reza Hasmath,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 2023-2025,” CCGPS, https://www.howchinaseestheworld.com。
就此趨勢而言，當中國面對與周邊國家的主權或安全爭議時，美國因素的存在與否很可能具有重要影響。如果中國對周邊國家採取軍事行動將引發美國介入，則中國民眾的支持意願可能隨之降低。反之，如果美國介入可能性低，中國民眾似乎會有更高的開戰意願。
參、趨勢研判
中國民眾對於中國與印度、緬甸、日本、韓國之間的安全爭議議題，展現出兩種明顯不同的態度。在印度、緬甸安全議題上，中國民眾呈現出偏好以軍事行動回應的「戰狼」姿態，而對於日本與韓國，則轉而傾向以傳統外交手段處理，甚至有相當比例的民眾願意採取放棄主權或傷害盟友的退讓行動。探討此些態度差異的可能原因，或能有助於從不同角度理解當前中國對外關係及軍事擴張準備的走向。
卡特中心調查的結果顯示，中國民眾對於中國政府是否應採取軍事行動回應周邊安全爭議的態度，並不完全符合安全議題對中國安全利益的威脅程度。事實上，中印領土爭議及緬甸安全議題，雖然都涉及中國的主權與邊境安全，但影響遠不如日本軍事正常化以及韓國發展核武。日本修改和平憲法並恢復軍事正常化，主要的動機便是為了應對中國日益擴張的軍事威脅。而韓國國內發展核武的聲浪，則是在朝鮮日益強化的核武能力下，需要建立足以保證相互毀滅的威懾能力。日、韓兩國若推動相關改革，都將會大幅改變東亞地區的軍事平衡及戰略態勢，並且對中國的安全利益產生重大威脅，其影響程度可能不亞於烏克蘭加入北約對俄羅斯的威脅。
一、軍事衝突的規模及可能性，可能影響中國民眾支持意願
在卡特中心調查涵蓋的四國之間，對於衝突規模有限的周邊爭端議題，中國民眾對軍事行動的支持程度明顯較高，而衝突規模可能快速擴大的爭端議題，則較無法獲得受訪者的支持。
在當前形勢下，中國在印度及緬甸議題上使用軍事力量的機會較高，但衝突規模都相當低，不容易對區域內部局勢產生複雜影響，而日、韓的戰略調整雖然影響巨大，但中國很難控制衝突程度的升級，甚至可能引發周邊區域複雜的對抗效應。另一方面，日、韓都是中國的重要貿易夥伴，採取軍事行動將破壞中國與這兩個國家的關係，進而衝擊中國國內經濟。換言之，中國民眾可能因為衝突造成的風險較低，而對印、緬爭議議題更願意支持積極的軍事行動。同時在風險程度較高的日、韓安全議題上，採取謹慎保守的態度。
進一步來看，即便印度全球軍事實力排名第四，並且超過韓國與日本，但中國民眾並未降低強勢捍衛中印邊界領土主權的意願。就此，整體軍事實力的差距似乎並不是影響民眾意向的重要原因。
二、大國形象追求與民族主義情緒
對於中國是否應使用軍事行動作為解決鄰國安全爭端的工具，中國民眾除了考慮可能付出的代價外，似乎也會在乎軍事行動能否鞏固或強化中國在區域中的大國形象及影響力，並且可能受到民族主義情緒的驅動。對印、緬而言，中國民眾似乎更在乎大國形象的鞏固，而對日、韓，則可能因歷史及民族情感的差異而出現不同態度。
中印1962年的邊界戰爭以中國勝出、印度慘敗收場。[10]在中國民族主義宣傳中，前述戰果一直是中共官方用以強調中國軍力強盛的重要案例。而在2020年與2022年的中印衝突中，中國民間輿論也展現出不願容忍印度挑釁的激情態度。[11另一方面，一位印度安全官員指出，中國在中印邊界加強武裝力量並引發小規模衝突，背後反映的是中國希望在地緣政治上抑制印度的崛起，並企圖透過邊界爭議的操弄來鞏固中國作為南亞區域唯一大國的地位。[12]
而在緬甸停火行動上，中國國內輿論則普遍認為中國派出停火監督組反映了中國的區域影響力，將此一行動形容為「中國大展拳腳」、「展現大國壓迫感」，並且將其與1944年前蘇聯、英國進入芬蘭監督執行《莫斯科停戰協定》、1979年美國監督以色列落實《大衛營協定》等案例相比，認為停火監督反映了中國作為區域大國，有足夠實力強勢控制區域秩序的形象與能力。[13]
在中國民眾對日、韓的態度上，強化大國形象可能不是主要的動機，現實上東亞區域的權力互動結構也很難輕易變更，因此發動軍事行動的意願遠低於印、緬。但中國民眾更願意對日本採取軍事行動的民意偏好，也反映基於歷史記憶，並由官方宣傳持續渲染的民族主義情緒，對社會是否支持軍事行動具有明顯的影響。習近平2012年執政後，中國政府除了每隔10年大肆慶祝「抗日戰爭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以強化渲染中共的抗日貢獻外，也持續利用福島核廢水、釣魚台主權、靖國神社、日本服裝文化問題上持續鼓動民間反日情緒，同時對於民間各種反日行動也抱持消極放任態度。雖然中國政府也曾在2016年實施「限韓令」並操作愛國情緒，但對韓國的民族主義操作在強度與延續時間上，都有顯著的差異。
三、美國威懾能力具有潛在嚇阻效果
與衝突規模相關的另一個背景條件是軍事行動是否可能導致其他國家的介入，特別是美國。在日本、韓國分別與美國簽署《美日安保條約》、《美韓共同防禦條約》的前提下，中國若對日本或韓國採取具體的軍事行動，都將大幅提高中國與美國及其盟國發生直接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同時也將使東亞地區不穩定的安全形勢更加複雜。換言之，美國的嚇阻策略仍是制約中國國力發展與對外擴張可能性的決定性因素。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問題可能是重要的例外。CCGPS調查同時指出，如果美國介入台灣問題，將會提高中國民眾對於武力解決台灣問題的支持程度。[14]中國民眾對台灣問題的獨特民族主義情緒，似乎導致其對美國因素的態度出現劇烈轉變。而此一趨勢也高度符合中國在政治宣傳上強調台灣問題作為核心國家利益，也不容許境外勢力介入的論述立場。
[1] 黃曉恩，〈香格里拉對話：美防長警告中國對台構成「迫在眉睫」威脅〉，《BBC》，2025年6月1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articles/crr7nrkpw9yo/trad；林行健，〈香格里拉對話 菲防長嗆中國與會者「宣傳式提問」〉，《中央社》，2025年6月1日，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2506010140.aspx。
[2] Nick Zeller, Renard Sexton, Michael Cerny, and Yawei Liu, “Sovereignty, Security, & U.S.-China Relations: Chinese Public Opinion,” 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April 29, 2025, https://uscnpm.org/wp-content/uploads/2025/04/Sovereignty.pdf.
[3] Reza Hasmath, “Chinese Citizens’ Global Perception Survey, 2023-2025,” CCGPS, https://www.howchinaseestheworld.com.
[4] 對台灣問題的分析，請見：王占璽，〈中國民眾對武統∕和統的態度：兩項民調的分析〉，《國防安全雙週報》，2025年6月6日，https://indsr.org.tw/respublicationcon?uid=12&resid=3015&pid=5531&typeid=3。
[5] Yudhijit Bhattacharjee，〈中印邊境爭端：為何兩國因「不毛之地」紛爭不休〉，《紐約時報中文網》，2024年7月11日，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40711/india-china-border/zh-hant/。
[6] Anupreeta Das、Hari Kumar、王月眉，〈中印就邊境巡邏問題達成協議〉，《紐約時報中文網》，2024年10月23日，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41023/india-china-border/zh-hant/；〈中國外交部：中印雙方已就邊境問題達成解決方案〉，《聯合早報》，2024年10月22日，https://www.zaobao.com.sg/realtime/china/story20241022-5212616。
[7] 李光滿，〈緬甸詐騙｜應該出兵反恐？ 緬甸對中國有四大地緣戰略價值〉，《香港01》，2025年1月22日，https://reurl.cc/dQbXj2。
[8] 陳宥菘，〈干預緬甸內戰？陸外交部：派小組赴緬北監督停火〉，《聯合新聞網》，2025年4月22日，https://udn.com/news/story/7331/8691703。
[9]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關於中美經貿關係若干問題的中方立場〉，《新華網》，2025年4月9日，https://big5.news.cn/gate/big5/www.news.cn/world/20250409/75e0675edf9c40188df593aac48e8916/c.html。
[10] 〈中印衝突與地圖爭端：綿延數十年的龍象邊界之爭〉，《BBC中文網》，2023年9月1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66684009。
[11] 〈中印衝突：中國「釋放10名印度軍人」 兩國民眾情緒激憤〉，《BBC中文網》，2020年6月19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3106204。
[12] Anupreeta Das、Hari Kumar、王月眉，〈中印就邊境巡邏問題達成協議〉，《紐約時報中文網》。
[13] 軍武次位面，〈緬甸出現中國停火監督組車隊，這就是大國的壓迫感！〉，《騰訊網》，2025年5月6日，https://news.qq.com/rain/a/20250506A074Y100；前沿銳評，〈同盟軍放棄臘戍，中國派停火監督組到緬甸，要大展拳腳了〉，《搜狐》，2025年4月24日，https://www.sohu.com/a/888486432_121296499。
[14] 王占璽，〈中國民眾對武統∕和統的態度：兩項民調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