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強制執行社保反映出的問題
202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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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中共最高法院在2025年8月1日發布最新解釋，自9月1日起，將執行所謂「強制社保」的新規。根據新規，無論雇主或是勞動者為協商約定還是勞動者單方面承諾放棄社保均無效，代表社保是強制性的，雇主與員工均須繳納社保，過往員工與老闆私下達成的不參與社保協議將不合法。[1]
中國的社保出現了哪些問題，使得中共的司法部門必須要實施強制社保，要求勞資雙方繳納保險金？而此舉將帶來什麼樣的後續問題？對中國內部的經濟與社會又會產生哪些可能影響？本文將就上述問題提出初步觀察。
貳、安全意涵
一、參與社保的比例過低
中國的社會保障體系涵蓋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和生育保險，以及住房公積金，也就是外界稱呼的「五險一金」。以中共和外界經常提及的養老保險來說，截至2024年末，參加基本養老保險人數超過10.71億人，比上年末增加約639萬人，同比增加約1,434萬人。[2]不過，截至2024年底，全中國基本醫療、失業、工傷保險參保人數分別達到13.2億人、2.5億人、3億人，由此可推斷出全中國完整繳納五險的人數不超過2.5億。若是以中國14億人口的數字來算的話，完整繳納五險的比例不超過18%，即便以就業人口來計算（7.34億）的話也只有約33.5 %的人完整繳納。[3]
因此，中國的社保面臨了參保人數偏低，整體覆蓋率不足的問題。覆蓋率不足的原因有幾個。首先，社保的繳納負擔偏高。中國的「五險一金」中，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以及住房公積金由勞資雙方按比例繳納，其餘兩項則由資方承擔。以較常見的比例來計算的話，假如企業要支付員工1萬元的薪資，五險一金（養老保險16%、醫療保險8%、失業保險0.5%、工傷保險0.2%、生育保險0.5%，住房公積金5%）約占薪資的30.2%、也就是說3,020元的成本由企業支付。[4]同樣的薪資，員工的五險一金（養老保險8%、醫療保險2%、失業保險0.5%，住房公積金5%）約占薪資的15.5%——員工須繳納1,550元。[5]中國的財經媒體人徐瑾指出，企業的社保比例約占稅前工資30%至40%，而個人繳費比例約10.5%至22.5%，代表企業和個人社保費率合計最低也是40%，最高可以超過60%，比例遠超過已開發國家。[6]中國的社保對於勞資雙方都是龐大的負擔。
第二，社保只納入有固定與穩定工作的人員。不穩定以及非典型工作的人員——也就是官方所謂的「靈活就業人士」並沒有被納入社保範圍。到2024年底，中國靈活就業人員已突破2億人，占勞動人口的比例接近三分之一，而且以趨勢來看數量將會持續增長。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在2025年6月9日發布文件，強調要「健全靈活就業人員、農民工、新就業形態人員社會保險制度」，意圖將靈活就業人員納入社保。由於這是剛提出的方案，其成效有待觀察。[7]
此外，中國社保不僅面臨龐大非典型勞動者未被納入的問題，也遭遇部分原有參保者退保或不配合繳納保費的情況。根據媒體報導，中國在2024年底出現了「退保潮」。其導火線是2024年9月13日第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決議，宣布自2025年元旦起，將逐步延後法定退休年齡：男性職工從 60歲延至63歲，女性職工則分別從原本的50歲或55歲提高至55歲或58歲。同時，決議還規定，自2030年1月1日起，按月領取基本養老金的最低繳費年限將由15年逐步提高至20年，每年增加6個月。此舉不僅提高了退休金的領取門檻，也在網路上引發強烈反彈。許多民眾擔心「繳了錢卻領不到退休金」，因此選擇退保。值得注意的是，退保潮中不乏年輕族群，他們在面對低薪與不穩定的工作條件時，認為自己繳納的社保其實是用來支付當前老年人的養老金，而等到自己退休時恐怕領不到，於是寧願拿到較高的實領工資，也不願繳納社保。[8]這些現象顯示出民眾對中共社保制度的信任持續下滑。
二、少子化、人口老化與經濟下行加重社保收支壓力
中共會在近期連續推出擴大社保，甚至是強制實行的政策，凸顯中國社保收支壓力龐大的問題。在計畫經濟時期，職工享有「低工資高福利」，個人帳戶並沒有資金，因此這時期的退休者仰賴的是後人繳納的養老金，這就形成了養老金的缺口和個人帳戶的「空帳」運行。而這樣的「歷史債務」則在中國人口高齡化，少子化的情況下，老年撫養比（65歲以上人口數量除以15至64歲人口數量的數值）持續上升，勞動人口與退休人的比例不斷下降，造成需要養老金的人越來越多，但流入的養老金增速變慢，使得財政的缺口變大。官方統計顯示，基本養老金的收支比例，從2012年的76%上升至115%，顯示支出已經超過收入。到了2020年，基本養老保險首度出現收不抵支，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出現近7,000億元人民幣的缺口。根據中共社科院的研究預測，基本養老金的結餘大約在2035年前後便會耗盡。[9]
此外，中國經濟下行進一步加重了收支壓力：企業倒閉與裁員使繳費基數縮小，就業市場低迷也降低了參保意願；同時，失業與老齡人口增加推高了養老與失業保險支出。經濟下行也使地方財政更加惡化，使得部分省份難以承擔社保缺口。以2022年來說，31個省市中有12個社保基金當年收不抵支；尤其東北三省社保缺口占收入近三成，黑龍江從2011年起每年收支失衡，2016年累計結餘轉為負值，2018年達5,57億元，2022年則仍有102億元缺口，即使考慮了中央補貼，仍無法徹底彌補。[10]即便中央已透過「全國統籌」與「跨省調劑」制度來平衡資金，這些措施仍屬權宜之計，難以真正化解長期赤字。
參、趨勢研判
一、中國社保困境恐加大經濟風險
如前面所述，中國社保的繳納基準對於企業來說是龐大負擔，因此當強制執行的規定生效後，預計將對中小微企業造成更大的壓力。中小微企業是中國經濟運行的重要支柱——中國的中小微企業數量佔企業總數的比例超過98.5%，貢獻約60%的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時約佔50%的國家稅收，以及80%的城市就業（以2024年來說）。在此背景下，強制社保的規定很可能會引發中小微企業的倒閉潮，可能在就業與產業結構上對中國經濟產生不利的影響。
二、中國社保困境恐引發更多社會矛盾
在當前經濟持續低迷下，中共推動強制社保舉措難免加深社會對「以增稅填補財政缺口」的質疑。對多數人而言，體制內既得利益者——如老一代退休者與國營企業員工——將是主要受益者；相較之下，中小微企業主與年輕族群則被視為受害者，進一步加劇了相對剝奪感。強制社保的規定公布後，《微博》、《知乎》等平台上引發大量反彈，不少網民直言「以為等到了全民雙休，卻等來了全民社保」，還有人說「我為什麽不願意繳社保，因為我不知道養的是誰的老！」。[11]互聯網上的反應顯示，此舉不僅加深民怨，也可能激化潛在的社會矛盾。
[1] 〈最高法明確：任何《不繳社保》的約定均無效〉，《人民網》，2025年8月1日， http://society.people.com.cn/n1/2025/0801/c1008-40534837.html。
[2] 〈我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超10.7億人〉，《新華網》，2025年5月3日，https://big5.cctv.com/gate/big5/news.cctv.com/2025/05/03/ARTIY3atJIv43IshbZvre86t250503.shtml。
[3]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進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 著力解決群眾急難愁盼的意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2025年6月9日， https://www.gov.cn/zhengce/202506/content_7027015.htm。
[4] 〈退保潮蔓延分析：或令延遲退休爛尾〉，《大紀元》，2024年9月28日，https://www.epochtimes.com/b5/24/9/27/n14339853.htm。
[5] 比例請參閱〈工資5000五險一金扣多少？2025五險一金包括什麽險什麽金？〉，《沃保網》，2025年1月7日，https://news.vobao.com/article/1128248164985278223.shtml。
[6] 徐瑾，〈社保新規：無法迴避的世代矛盾〉，《FT中文網》，2025年8月10日，https://big5.ftchinese.com/story/001107268。
[7]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進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 著力解決群眾急難愁盼的意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2025年6月9日， https://www.gov.cn/zhengce/202506/content_7027015.htm。
[8] 〈退保潮蔓延分析：或令延遲退休爛尾〉，《大紀元》，2024年9月28日，https://www.epochtimes.com/b5/24/9/27/n14339853.htm。
[9] 〈研究成果：《中國養老金精算報告2019-2050》〉，《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保障實驗室》，2019年4月，http://cisscass.com/yanjiucginfo.aspx?ids=26&fl=3。
[10] 蘆哲，〈現行財政收支分析框架：三中全會與財稅改革（上）〉，《財新》，2024年6月19日，https://opinion.caixin.com/2024-06-19/102207675.html。
[11] 〈中國社保新政 網友舉台灣例主張砍體制內高福利〉，《中央社》，2025年8月8日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508080209.aspx；〈「強制社保」爭議大 防衝擊消費就業〉，《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8月8日，https://reurl.cc/3M6aW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