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共反腐作為之觀察
20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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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中國國防部發言人張曉剛（2025年）10月17日公布，何衛東、苗華、何宏軍、王秀斌、林向陽、秦樹桐、袁華智、王厚斌、王春寧等9人，遭軍委紀委監委立案審查調查。[1]此外，於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七次會議上（2025年9月9日至12日），亦公告張林、高大光、汪志斌、王春寧等四位將領被免去第十四屆人大代表資格。[2]事實上，上述將領已「消失」在公眾視野一段時間，相關處置遲至近日才塵埃落定。此外，中國的紀檢監察部門亦逐步擴大「留置」涉嫌腐敗案件人數的比例。[3]今（2025）年6月重修《監察法》，監察機關對被調查人實施的強制措施除「留置」以外，亦增加強制「到案調查」與「責令候查」等兩個手段。這顯示中共持續推進反腐的規模與範圍，甚至仍持續完善相關法規，以因應紀檢監督系統在實務面上的難題。本文試圖在官僚系統與軍隊歷經多輪整肅後，以今年度截至目前（2025/1-2025/10/12）的反腐成果歸納出幾點特徵，並據此分析日後反腐的趨勢。
貳、安全意涵
一、人大與政協系統為中管幹部落馬的重災區
根據官方資料，今年度中管幹部落馬的職務分布如下圖1，從中可知，2025年仍延續2024年的趨勢，人大與政協系統為中管幹部落馬的重災區。蔣超良（原湖北省委書記調任全國人大農業與農村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25年2月被查）、易會滿（原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主席調任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2025年9月被查）、趙正永（原陝西省委書記調任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19年4月被查）、秦光榮（原雲南省委書記調任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19年4月投案）、傅正華（原司法部部長調任全國政協社會與法制委員會副主任，2021年10月被查）等人，均是知名在退居二線後落馬的高官。
一般而言，不論是中央或地方，人大與政協系統是幹部從一線職務退居二線時的職務安排。但由於中共建立起「倒查」的機制，過去退居二線等待離退的規律不再，如今的二線職務更像是嫌疑人「等待調查區」。中共此舉應有以下意涵。第一，將幹部從一線職務上調離，利於清查過去的人際關係與犯罪事實；第二，能從一線職務退居二線，任職地方人大、政協的正、副部級的幹部，多數為長期在該地任職者，這類幹部與地方關係盤根錯節，本身便是「待澄清吏治」的對象。
圖1、中管幹部受調查的職務分布（2025/1-2025/10/12）
資料來源：梁書瑗整理繪自〈審查調查〉，《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監察委員會》，https://www.ccdi.gov.cn/scdcn/。
二、火箭軍落馬的將領人數下降但持續進逼軍工國企與國防科技系統
雖然在2023年火箭軍貪腐風暴中接任火箭軍司令員的王厚斌，以及火箭軍紀委、監委汪志斌也於今年正式被官方宣布落馬，但相較於2023年、2024年，火箭軍受調查的將領人數趨緩，火箭軍暫時遠離震央。然而，從火箭軍牽扯出來的一系列案件中可知，監察部門正以技術、產品為核心，逐步排查圍繞在外的專業群體。
承上述，今年被免職、消失或遭立案調查的個案如下。金壯龍（出身航天系、曾任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辦公室常務副主任的原工業和信息化部長，免職）、雷凡培（中央軍民融合辦公室常務副主任，免職）、王厚斌（原火箭軍司令員，接替2023年落馬的原火箭軍司令員李玉超，立案調查）、汪志斌（原火箭軍紀委、監委，免去全國人大代表資格）、劉衛東（原中國兵器裝備集團副總經理，立案調查）、焦繼革（原湖南航天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立案調查）、張建華（國防科技工業局副局長，立案調查）。其中涉及的行動者除了使用者（解放軍），還有供應商（軍工國企）、研發單位（軍隊研發部門、軍工國企）、技術管理部門（國防科技工業局）、決策單位（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辦公室）。
三、中共保持對金融、電力、能源、基建等系統查處的壓力
今年截至目前（2025年1月至10月12日），國企、金融與中央一級機關落馬的官員組成如下圖2所示。從中可知，金融系統列居首位，以各地分行為重災區。緊接其後的有，能源（煤、石油、監管方）、電力（發電、電網、監管方）、基礎建設（電信、大數據、承包方）、運輸物流（陸運、空運、海運、郵政、氣象），及消防應急系統。
此外，從2025年國企、金融與中央一級單位落馬幹部的職務分布，顯示中共的確著力打造一常態化反腐的體系。幹部落馬比例高的職務系統，正是今年中紀委第四次全體會議中所列八項重點領域——金融、國企、能源、菸草、醫藥、體育、基建工程、投招標等。同時亦反映2024年二十屆中央第三輪巡視的餘波蕩漾，該輪巡視著重於34家經濟工作部門和金融單位，涵蓋財經部會、人行、五大國有銀行、政策性銀行、大型保險公司、金融監管、審計、統計、國家能源與糧食原物料管理、海關、智慧財產權、供銷合作總社及社保基金理事會等。[4]
圖2、國企、金融與中央一級機關受調查幹部之職務分析（2025/01-2025/10/12）
資料來源：梁書瑗整理繪自〈審查調查〉，《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監察委員會》，https://www.ccdi.gov.cn/scdcn/。
參、趨勢研判
一、中共突出紀檢監察部門檢查官僚體系政策部署的角色
2020年十九屆中央紀委第四次全體會議上，正式提出「突出政治監督，圍繞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黨中央重大決策部署落實情況加強監督檢查，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5]換言之，政治監督不只處理觀點立場與政治紀律、政治規矩的問題，同時也涉及政策部署是否到位的問題。[6]由於紀檢監察系統肩負敦促幹部落實中央政策部署的角色，中共每年開年在中央紀委全體會議上針對紀檢監察系統的任務部署，便成為外界間接觀察中共施政側重的一個窗口。簡言之，紀委監察部門的檢查標的，可反映上一階段中共政策部署的弱點或官方側重的行為者為何等訊息。
本文以中共仍未放鬆施壓金融部門為例。中共目前視「高質量發展」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據中央財經委常務副主任韓文秀（正部級）的說法，「高質量發展」涉及中國日後發展的目標、手段與監管方式在人才、產業、區域平衡、能源政策、投資貿易、民生、兼顧發展與安全等層面上的重大調整。[7]然而，因金融信貸部門掌握資金流，各地的發展模式深受其影響，故中央恐持續保持施加於其上的監督壓力，藉此壓迫地方改變發展模式。
二、中共結合常態化巡視監督與突襲式檢查的反腐模式
自習近平上任後，中共監督幹部的作為幾經發展，反腐作為逐步邁向監督常態化與短期間內動員突襲檢查兩者結合的模式。如此一來，反貪不會因短時間的動員而消失，亦不會因常態化的檢查部署而使監督檢查流於形式，忽略部署之外的問題。
監督常態化反映在下述兩點上。第一，為落實《中國共產黨巡視工作條例》（2024）的規範，每五年政府換屆前，黨的中央和省、自治區、直轄市委員會（上級黨組織）須完成轄下單位的黨組織實施巡視「全覆蓋」，中央已建立起每年兩次派出巡視組巡視各單位的規律。截至目前，二十屆至今（2023年至2025年）已派出六輪巡視。第二，每年年初，在各屆中紀委全體會議的會議公報中，會指出中央特別關切的部門。換言之，等於提前預告，在一段時間內，哪些部門將成為紀檢監察部門在部署常規工作時的亮點。
但為了建構一套極大化震懾官僚系統的模式，中共除了形成前述的監督常態化之外，仍需保持「突發式單點打擊」的模式，以收出其不意之效。這些「突發式單點打擊」的反腐模式通常會維持一段相關人員落馬的高峰，隨著案子收尾，人員落馬的數量將急遽減少。例如：2022年針對半導體產業的監管方、資金方、研發製造方掀起一輪敲，又如從2023年中開始延燒的以火箭軍為核心往外擴散的一系列貪腐案件。
[1] 何衛東（政治局委員、軍委副主席）、苗華（軍委委員、原政治工作部主任）、何宏軍（原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王秀斌（原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常務副主任）、林向陽（原東部戰區副司令員）、秦樹桐（原陸軍政委）、袁華智（原海軍政委）、王厚斌（原火箭軍司令員，接替2023年落馬的原火箭軍司令員李玉超）、王春寧（原武警部隊司令員）〈國防部新聞發言人就近期涉軍問題發布消息並答記者問〉，《人民網》，2025年10月18日，https://paper.people.com.cn/rmrb/pc/content/202510/18/content_30110023.html。
[2] 張林（原後勤保障部部長）、高大光（原聯勤保障部政委）、汪志斌（原火箭軍紀委、監委）、王春寧（原武警部隊司令員）〈全國人大常委會公報2025年第五號〉，《中國人大網》，2025年9月30日，http://www.npc.gov.cn/npc/c2/c30834/202510/P020251015315268637401.pdf。
[3] “The Sinister Disappearance of China’s Bosses,” The Economist, October 8, 2025, https://www.economist.com/business/2025/10/08/the-sinister-disappearance-of-chinas-bosses.
[4] 〈二十屆中央第三輪巡視完成進駐〉，《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國家監察委員會》，2024年4月18日，https://www.ccdi.gov.cn/toutiaon/202404/t20240418_342220.html。
[5] 〈中國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公報〉，《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20年1月16日，https://cpc.people.com.cn/BIG5/n1/2020/0116/c419242-31551763.html。
[6] 白顯良，〈政治監督具體化精準化常態化的精隨要義〉，《光明日報》，2025年2月12日，https://epaper.gmw.cn/gmrb/html/2025-02/12/nw.D110000gmrb_20250212_2-06.htm。
[7] 韓文秀，〈以深化改革促進高品質發展—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於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論述〉，《求是網》，2024年6月16日，https://www.qstheory.cn/dukan/qs/2024-06/16/c_113016292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