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第三季中國經濟情勢分析
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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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近期公布的數據，2025年前三季中國經濟成長率為5.2%，[1]雖然高於中國政府所設定的5%左右的全年增長目標，但若按季度來看，今年中國前三季的經濟成長率分別為5.4%、5.2%、4.8%，呈現明顯放緩趨勢；其次，2025年1至9月全國固定資產投資比2024年同期下降0.5%，[2]為2020年8月以來首次轉負；第三，2025年9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比2024年同期增長3%，連續四個月放緩，亦是2024年11月以來最低水平。[3]此均顯示在美中貿易戰前景未明、關稅政策不確定以及國內投資下滑、需求不足等問題影響下，中國經濟仍面臨缺乏成長動力的危機。
貳、安全意涵
一、投資下滑成為經濟成長放緩之重要因素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中國固定資產投資比2024年同期下降0.5%，三大投資中，製造業投資比2024年同期增長4%，基礎建設投資僅比2024年同期增長1.1%，房地產開發投資則比2024年同期下降13.9%，持續抑制整體投資表現。
以往投資作為拉動中國經濟成長的一大動力，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速度一直高於經濟成長率，然而，自2023年以來，固定資產投資增長速度持續下滑，逐漸低於經濟成長率，除因房地產市場持續不景氣致使房地產開發投資大幅下滑拖累整體投資之外，2025年以來，製造業投資及基礎建設投資也都呈現下降趨勢。
製造業投資方面，在中國政府「新質生產力」政策引導下，資金大量湧入高技術和先進製造業領域，在高技術產業投資中，2025年1至9月航空、航天器及設備製造業投資增速高達22.3%、汽車製造業投資增長19.2%；在大規模設備更新政策影響下，2025年1至9月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也比2024年同期大幅增長14%。[4]然而，隨著中國政府「反內卷」政策的推出，以及因關稅政策不確定導致部分製造業投資趨於謹慎，當前製造業投資已經逐漸呈現放緩趨勢。
基礎建設投資方面，隨著基礎建設逐漸完善，可以預期未來基礎建設投資增長將會趨緩。由於基礎建設投資主要由國有企業主導，觀察2025年以來的國有企業投資可以發現，國有企業固定資產投資從2025年初的7%一路下滑，2025年1至9月國有企業固定資產投資僅比2024年同期成長1%。[5]此外，受到地方政府債務問題影響，當前地方政府也缺乏資金投入基礎建設，此都將制約中國基礎建設投資的增長。
此外，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1至9月中國民間投資比2024年同期下降3.1%，連續4個月衰退，外商企業投資近年亦是持續衰退，在2023年第三季中國首次出現外商直接投資淨流出後，2025年第二季外商直接投資金額已降至87億美元，僅為2022年第一季最高峰時的8%。此均顯示在中國整體經濟發展復甦乏力、經濟前景充滿不確定性、總體經商環境不佳等因素影響下，中國民間企業及外商都沒有動力進行投資。
二、居民收入增長放慢持續抑制消費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圖1），2025年前三季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比2024年同期增長5.6%、5.4%、5.2%，呈現增速持續減緩的情況。消費方面，2025年前三季的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分別比2024年同期增長5.3%、5.2%、4.7%，第三季的增長速度為最近三年來最低增速。[6]此外，除了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之外，中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長速度多高於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長，但在今年以來，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速再次低於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顯示在收入增長持續減緩的情況下，民眾更是大幅減少消費支出。
圖1、中國全國居民收入和消費支出情況（2021年至2025年）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資料自行繪製。
居民收入增長減緩直接導致民眾消費支出降低，2025年前三季社會消費品零售額比2024年同期增長4.5%，低於經濟成長率增速；9月的社會消費品零售額只比2024年同期增長了3%，增速為最近一年來最低。[7]從數據可以明顯看出，除了因「以舊換新」政策而獲得財政補貼的相關領域有增長，如2025年1至9月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類商品零售總額比2024年同期增長25.3%，家具類商品零售總額比2024年同期增長21.3%，通訊器材類商品零售總額比2024年同期增長20.5%等，其他領域的消費支出均十分疲弱。而消費增長乏力直接導致內需不足，而內需不足又會反過來抑制居民收入增長和消費增長，進而形成了惡性循環。
此外，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資料顯示，中國消費者信心指數持續處在悲觀區間，民眾對未來就業和收入增長的擔憂，以及房地產市場不景氣帶來的負財富效應，都使得居民更傾向於增加預防性儲蓄而非擴大消費。截至2025年3月，全國居民存款總額已達到128.7兆元人民幣，比2024年同期成長8.3%，人均存款額首次突破9萬元人民幣，達到91,352元人民幣，較2024年同期增長6.7%，而至2025年前三季中國居民存款已增加了12.73兆元人民幣，此都進而抑制了消費帶動經濟成長的動力。
參、趨勢研判
一、出口能否維持強勁態勢成為經濟成長的關鍵
根據中國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中國出口達到19.95兆元人民幣，比2024年同期增長7.1%。顯見美中貿易戰再起後，中國政府的應對策略正持續發揮作用。首先，2025年前三季，中國對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進出口額飆升至17.37兆元人民幣，比2024年同期增長6.2%，佔外貿總值的比重已高達51.7%，與東協地區的貿易則成長9.6%，與非洲國家的貿易成長19.5%，與中亞地區的貿易成長16.7%。此意味著在對美國出口大幅下滑的情況下，中國政府透過開拓其他地區市場，已能有效轉移出口美國市場減少的風險。
其次，中國出口的商品不再僅僅是勞動密集型產品，而是日益轉向技術密集型的機電產品和高新技術產品。2025年前三季，機電產品出口比2024年同期增長9.6%，佔出口總值的比重提升至60.5%。其中，高端設備出口比2024年同期增長22.4%、儀器儀表出口比2024年同期增長15.2%等，顯見高技術產品出口增速驚人。這也反映出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地位正在穩步提升，其製造業的競爭力已從成本優勢逐漸轉向技術優勢。
然而，若進一步觀察可以發現，2025年9月中國的出口增長速度已經明顯放緩，僅比2024年同期增長2.4%，相比8月時出口增長8.7%下滑許多。也就是說，雖然今年前三季中國強勁的出口成為拉動經濟成長的重要動力，但9月出口增速急遽放緩，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爭端，如與歐盟之間對於電動車加徵關稅的緊張情勢等，都將對未來中國出口形成壓力，進而引發出口能否成為持續帶動經濟成長的質疑。
二、中國政府正面臨去風險與刺激政策的兩難
從當前中國政府政策來看，在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前提下，高新技術製造業等關鍵戰略產業成為國家主導投資的重點，同時也成為推動製造業投資成長的重要動力。然而，目前看來，這一新動能仍不足以抵銷房地產市場不景氣所造成的相關產業衰退；再者，這種由國家主導的投資模式，未能有效激發就業和創新主體的民營企業投資。中國政府雖然推出多項旨在改善營商環境、提振民營經濟的政策文件，但持續下滑的民間投資數據表明，在總體經濟不確定性、市場准入壁壘以及政策可預期性減弱的背景下，這些措施尚未能從根本上扭轉民營企業家的悲觀預期。
於此情況下，中國政府短期內想要提振經濟，勢必要推出更為強勁的刺激政策，但地方政府債務問題、房地產企業的高槓桿都已讓中國政府將去風險化列為經濟治理的核心。以地方政府債務問題為例，根據中國財政部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8月，全國地方政府法定債務餘額已達53.25兆元人民幣，此尚未包括規模龐大、數據不透明的地方政府融資平台（LGFVs）所承擔的隱性債務，2024年至2026年中國政府推動約10兆元人民幣規模的「債務置換∕再融資」方案，優先用於「降風險」而非新增投資支出，顯示當前地方政府債務問題已然十分嚴重。也就是說，中國政府目前正試圖透過化債去槓桿降低中長期金融風險，此就將制約國家推出大規模經濟刺激政策的選擇，導致中國政府陷入去風險化與刺激經濟政策的兩難困境。
整體而言，當前中國經濟成長的一大困境在於中國政府始終未能找到可以取代房地產的產業來推動經濟成長。雖然中國政府似乎意圖透過投資高科技產業，把高科技產業作為帶動經濟的動力，但跟傳統製造業相比，高科技產業能夠提供的就業機會較為有限，而目前中國政府投入的高科技產業，像是半導體、人工智慧等這些產業，都沒有辦法創造出像是房地產行業這麼大的動力，這就導致中國始終缺乏帶動經濟增長的引擎。在當前美中貿易戰仍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倘若未來中國出口受限，加上中國政府又要防控財政金融風險，中國政府想要維持經濟增長目標恐將十分不易；而在2025年10月底召開二十屆四中全會後，中國政府公布「十五五規劃」建議稿，釋放出要強化消費的信號，期能提高居民消費佔GDP比重，以此拉動經濟成長，但在當前民眾對於未來經濟前景悲觀的情況下，如何提振民眾信心將是提振內需、擴大消費的重要關鍵；但以當前公布的「十五五規劃」全文來看，中國政府仍將建構產業體系、發展高科技自主列於擴大內需之前，顯見強化科技發展，確保中國在先進製造和科技領域取得全球領先地位，將仍是未來經濟工作的重點，能否有效提升民眾消費以拉動經濟仍將有待觀察。
[1] 〈2025年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初步核算結果〉，《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1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1_1961646.html。
[2] 〈2025年1-9月份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基本情況〉，《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0_1961610.html。
[3] 〈2025年9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3.0%〉，《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0_1961606.html。
[4] 〈2025年1-9月份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基本情況〉，《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0_1961610.html。
[5] 〈2025年1-9月份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基本情況〉，《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0_1961610.html。
[6] 中國國家統計局國家數據，https://data.stats.gov.cn/index.htm。
[7] 〈2025年9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3.0%〉，《中國國家統計局》，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10/t20251020_19616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