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80周年黨慶紀念閱兵之意涵
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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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朝鮮勞動黨於2025年10月10日晚間於平壤的金日成廣場舉行80周年黨慶紀念閱兵。[1]越南共產黨總書記蘇林（To Lam）、中國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強、俄國統一俄羅斯黨主席梅德維傑夫（Dmitry Medvedev），以及其他外國政要、使節共同出席此次紀念閱兵典禮。北韓從10月8日開始至10月13日之間進行一系列的80周年黨慶紀念活動。這次的80周年黨慶首次對外公開參加俄烏戰爭的「海外作戰部隊」之外，並展示新款國產主力戰車「天馬—20」與新款洲際彈道飛彈「火星—20」。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正恩也在80周年黨慶閱兵前後，接見來自越南、寮國、中國、俄國等國政要，同時也在閱兵典禮當天發表重大演說。[2]
貳、安全意涵
一、在軍事與外交方面強調日益鞏固的朝俄友誼
根據韓國統一研究院的統計數據，[3]若以參與受校閱的部隊人數與裝備數量來看，今年的閱兵規模是自2021年北韓開始在夜間舉行閱兵活動之後，有統計數字以來的第二大規模，共有72個地面受校縱隊，合計1萬8千人參加。在這當中共有60個徒步縱隊和12個機械化縱隊。今年北韓也在閱兵典禮的前一天晚上（10月9日），在同一地點舉行大規模群眾遊行活動，若以這將近連續四天的慶典活動內容來看，筆者認為這次80周年黨慶應該是金正恩執政以來，規模最大的公開慶典活動。
而在這次的受校部隊當中，除了歷年固定出場的主要核心作戰與護衛單位之外，今年更首次出現「國境警備總局」、「社會安全特別機動隊」、「崔賢技術軍官學校」、「敵後山岳活動部隊」、「第41上陸突擊大隊」、「海外作戰部隊」等新的地面受校縱隊。[4]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首次對外公開的「海外作戰部隊」，這是由先前參加俄烏戰爭之後返國的實戰部隊所組成，由兩位旗手分別持北韓與俄國國旗通過閱兵台，[5]當時演奏的背景音樂為「為俄羅斯服務」。不同於其他的受校部隊，海外作戰部隊的單兵個裝類似俄國現役部隊，並使用俄製AK-12突擊步槍。帶領部隊接受校閱的指揮官是李昌鎬（Ri Chang-Ho）上將，[6]其正式職稱是「特殊作戰軍 海外作戰部隊 第一副司令官」，負責代表北韓部隊參加俄烏戰爭的指揮官，同時也兼任朝鮮人民軍陸軍副參謀長、偵查總局長等重要軍事特種作戰單位，曾經代表北韓出席觀禮莫斯科紅場閱兵。
而帶領「特殊作戰軍」受校縱隊的指揮官同樣也是參加過俄烏戰爭的全榮燦（Jeon Young-Chan）少將，[7]目前擔任特殊作戰軍參謀長，此人也曾經多次出現在金正恩慰勞海外作戰部隊軍官幹部的公開影片當中，並在這次閱兵典禮當中首次被公開姓名。
在閱兵典禮的前一天，朝鮮勞動黨中央書記李熙用（Ri Hi Yong）與統一俄羅斯黨事務總長弗拉基米爾‧亞庫舍夫 （Vladimir Yakushev）於10月9日會面，簽署共同聲明。[8]根據該聲明內容，俄國實際上等同公開支持北韓持續發展包含核武在內的戰略武器與國防力量，雙方對於歐亞大陸的緊張狀態、東北亞地區和朝鮮半島現況達成共識，反對「其他勢力」以武力改變前述地區的「和平與穩定」，這也是2018年兩國執政黨簽署交流協定之後，再次簽署更為具體的共同聲明，顯示朝俄兩國在黨、政、軍的多方面交流規模已更勝以往。[9]
二、「朝越關係」將邁向新的里程碑
根據這次北韓官方發布的公開畫面可以發現，這次在參加夜間閱兵的外國使節團規模明顯大於以往，北韓自從2021年開始改在夜間舉行閱兵典禮之後，甚少邀請外國訪團出席觀禮，也拒絕外國媒體採訪，僅在2023年2月8日的「建軍75周年紀念閱兵」邀請中俄武官與外交使節代表團，以及2023年9月8日「祖國解放戰爭勝利70周年紀念閱兵」邀請當時的俄國國防部長紹依古（Sergey Kyzhyget oglu Shoygu）出席觀禮。
而這次出席觀禮的外國訪團政要與使節有來自中國、俄國、越南、寮國、印尼、尼加拉瓜、墨西哥、赤道幾內亞、巴西、伊朗、委內瑞拉等共計11個國家。在這當中，等級最高的是越共總書記蘇林所率領的訪團，[10]北韓也以同樣的高規格接待蘇林的訪團，這也代表「朝越傳統親善關係」即將邁向新的里程碑，[11]因為自從2018年的朝美河內會談失敗之後，越南與北韓官方交流大幅減少，也未有太多的公開賀電或訪團交流。而這次越共總書記蘇林訪問北韓應可以看作是越南提升對韓半島局勢的重視，同時也是在提升蘇林在越南內部的形象，越南目前是北韓五大對外貿易國家之一，基於過去越戰和中越戰爭等歷史背景，以及兩國之間的共同利益和情誼，越南或將會是中國與俄國之外的「第三條重要的外交軸線」。[12]
參、趨勢研判
一、北韓將持續導入實戰經驗精進軍事武力
從這次的受校縱隊當中可以發現，北韓的「特殊作戰軍」、「海外作戰部隊」的單兵個裝和槍械瞄具，皆明顯大幅改善。而這次疑似由各特種部隊組成的「狙擊手縱隊」，以及同時段官方對外播放的軍事宣傳短片內容可以發現，北韓狙擊手開始比照西方軍隊配發吉利服，使用狙擊鏡和相關輔助瞄具，進行小組協同作戰，同時也開始運用小型無人機進行偵查，這些都是前幾次閱兵典禮和公開影片所沒有的內容。[13]
除此之外，在隨後出現的自爆無人機受校縱隊，根據閱兵中展示的無人機機體、運載車輛造型與發射箱外觀，北韓可能參考了以色列IAI研發的哈洛普（Harop）自殺式無人機系統。此次北韓也首度對外公開展示無人機機體前方的鏡頭，研判北韓可能已透過俄國技術援助以及俄烏戰場前線的實際運用獲得相關經驗，並正在逐漸整合自現有的部隊作戰體系當中，未來可能將逐步提升自身的無人機產製能力。[14]
另外，在這次閱兵典禮的後半段，北韓也對外公開展示「國防發展5年計畫」最終階段的研發成果。有關這次出現在閱兵典禮的導彈與長程武器受校縱隊計有「固定多連裝戰術誘導武器」、[15]「多用途放射炮與戰術誘導武器綜合體」、[16]「地對空飛彈」、[17]「地對地戰術彈道飛彈（火星-16B）」、「高超音速中長程彈道飛彈（火星-11E）」，[18]以及「新型洲際彈道飛彈（火星-20）」。目前「火星-20 」仍未有公開發射紀錄，僅在9月初進行過固態燃料發動機測試，近期可能會進行後續的試射。[19]
這次的北韓夜間閱兵典禮與前次最大不同的地方在於，部分對外展示的多款多管火箭與導彈已投入俄烏戰場，海外作戰部隊和部分特種作戰單位可能也已具備實戰經驗，或可能已對北韓的戰術概念和裝備運用產生影響。但即便如此，筆者認為這可能還僅限於部分核心作戰單位或忠誠度較高的特戰單位。
除此之外，目前參與俄烏戰爭的部分士官兵也開始陸續輪調回國，北韓政府也給予相當對應的「英雄待遇」，高度禮遇陣亡將士遺族，提供良好社會福利。而且從今年的10月1日開始到最近的閱兵典禮的過程當中，北韓多次強調海外作戰部隊「為國犧牲與奉獻」，過度的英雄化宣傳，作為北韓社會的凝聚力，降低住民對政府的不滿。[20]
二、北韓將繼續以「準核武國家」的身分突破外交孤立
在這次的80周年黨慶閱兵典禮的前後，北韓在外交方面可謂成果豐碩。金正恩先後分別與寮國人民革命黨中央總書記宋倫（10月7日）、越南共產黨中央總書記蘇林（10月9日）、中國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強（10月10日）、俄國統一俄羅斯黨主席梅德維傑夫（10月11日）進行雙邊會談。甚至在閱兵典禮結束之後，北韓與中國、俄國、印尼等國高層進行會晤。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朝鮮勞動黨中央政治局常委，同時也是北韓內閣總理的朴泰成（Pak Thae Song）與李強在10月11日會面的時候，公開向李強表示支持中國處理台灣問題的立場，[21]這也是繼金正恩於9月2日在北京與習近平進行會談之時，首次公開支持中國領土主權完整之後，北韓官方第二次且更為具體的表達立場，這部分也反映出北韓可能是以朝俄的「戰略交換」經驗，同樣運用在朝中關係，藉由相互承認或支持彼此雙方各自在某些特定議題的立場，以此獲得相對應的協助與利益。
另一方面，北韓外務相崔善姬與印尼外交部長蘇吉約諾（Sugiono）也在10月11日進行會面，[22]並簽署兩國合作備忘錄，在國防與技術領域將有更進一步的合作。不同於特意避開聯合國對朝經濟制裁項目的越南，印尼選擇就國防產業與北韓建立合作關係，特別是在飛彈系統與軍工技術方面，印尼計畫派遣專家前往北韓進行技術交流。不過此部分涉及到了聯合國制裁規定，也可能會引起美國在關鍵零件或技術的管制，也有可能會影響到原本與韓國之間的國防產業合作。此次印尼外交部長訪問北韓，亦可看作是去年3月朝鮮勞動黨國際部長金成男訪問印尼之後的回訪，而印尼同樣也是目前少數與北韓互設大使館的邦交國。
綜觀上列所述，此次的北韓80周年黨慶紀念閱兵在軍事與外交方面獲得了雙重效果，在國內政治方面，藉由多項重大政治慶典活動和外交成果，集中內部群眾注意力，分散不滿情緒，同時以「共和國英雄」的待遇，高度禮遇海外歸國士官兵，穩定軍心。
在外交領域方面，北韓此次對外展示的戰略武器也顯示出北韓已具備相當成熟的火箭發射技術，同時也具有攜帶核彈頭的火箭研發與製造能力，「韓半島核武化」已成為不可逆的情況。這次的閱兵典禮，也不再只是「對內政宣」的內部表演，而是在外交領域展現自信的行為，以準核武國家自居，在眾多外賓訪團面前展示其軍事力量。北韓這次也與部分東協會員國，重啟金日成時代之後已停滯多年的傳統友誼關係，在既有的朝中俄關係之外，開闢新的多邊外交軸線，[23]分散對中俄的過度依賴與風險。
同樣的，部分東協會員國在湄公河流域和南中國海與中國仍有紛爭，而這些國家在這個時候恢復與北韓的交流，可能是基於戰略考量，[24]試圖在美中之間形成「對沖（Hedging）策略」。[25]
[1] 〈영광스러운 조선로동당창건 80돐 경축대회 성대히 진행〉，《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10月11日，http://kcna.kp/kp/article/q/780bbedcafe0ee916327a7bd1edd7320.kcmsf。
[2] 〈조선로동당창건 80돐경축 열병식에서 한 김정은동지의 연설〉，《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10月11日，http://kcna.kp/kp/article/q/98581644aaab42df16a8937ae1266bce.kcmsf。
[3] 홍민, 〈북한 당창건 80주년 열병식 분석〉，《통일연구원 Online-Series》（CO25-36，2025年10月21日），頁1-3。
[4] 如同先前北韓在夜間舉行的閱兵典禮，朝鮮中央電視（KCTV）透過旁白介紹所有受校縱隊的單位名稱和部分武器裝備型號，同時也介紹大部分受校縱隊指揮官的職級姓名。有關這次北韓閱兵的影片，請參考下列連結：〈美 타격 '화성-20형' 첫 등장…北 열병식 실황 LIVE〉，《연합뉴스TV》，2025年10月11日，https://reurl.cc/Db10ZR。
[5] 這應該是有紀錄以來，外國國旗第一次出現在北韓的閱兵典禮當中。
[6] 〈北 열병식에 등장한 러시아 국기…리창호 정찰총국장 선두〉，《뉴스1》，2025年10月11日，https://www.news1.kr/photos/7535757。
[7] 〈미지의 北 파병군 장군 신원 첫 확인…'폭풍군단 참모장 전영찬'〉，《뉴스1》，2025年10月15日，https://www.news1.kr/nk/politics-diplomacy/5940621。
[8] 〈조선로동당과 전로씨야정당 《통일로씨야》의 공동성명〉，《조선중앙통신》，2025年10月9日，https://shorturl.at/XnVXu。
[9] 〈러 최대정당 "北국방력 강화조치 지지"…사실상 북핵 용인（종합）〉，《연합뉴스》，2025年10月9日，https://www.yna.co.kr/view/AKR20251009054051504。
[10] 朝越兩國這次共簽署了2個諒解備忘錄、2個合作協議書、1個國防合作意向書，朝越兩國將在新聞媒體、健康保健、醫學科學、商業貿易、外交合作等方面進行合作。〈‘조선 국가방문’ 맞이하여 윁남-조선 사이의 합의서 서명식〉，《베트남 픽토리알》，2025年10月11日，https://shorturl.at/hg7rE。
[11] 這是來自越南駐北韓大使的部分談話內容。〈윁남-조선 전통적 친선관계의 중요한 이정표〉，《베트남 픽토리알》，2025年10月9日，https://shorturl.at/2YuwL。
[12] 北韓與當時的北越於1950年1月31日建交，目前正逢建交75周年，雙方預計未來將開啟政府、國會、地方團體等多方對話交流管道，分享經驗。北韓長期以來對越南的經濟革新經驗有相當的興趣，北韓或將透過越南，參與東南亞地區的論壇或交流。〈베트남-조선 관계 새로운 발전 단계로 진입 추진〉，《Vietnam.vn》，2025年10月10日，https://shorturl.at/uO4NY。
[13] 北 열병식에 길리슈트 저격수부대, 다련장 자폭드론발사차량까지 재래식전력도 강화[정충신의 밀리터리 카페]〉，《문화일보》，2025年10月12日，https://www.munhwa.com/article/11538618。
[14] 〈“北, 군용드론 개발 진전...새로운 드론공장 건설”〉，《SPN서울평양뉴스》，2025年9月11日，https://www.spnews.co.kr/news/articleView.html?idxno=99181。
[15] 可能類似美軍的MLRS，也就是中短程多管火箭發射系統，目測顯示每台發射車可攜帶22枚火箭。
[16] 北韓可能參考了美國的M142多管火箭系統，也就是所謂的「海馬士」，目前北韓並未公開型號，也無法確定「北韓版海馬士」的內裝火箭類型。
[17] 該型飛彈型號原文為「별찌-1-2」，本文在此暫譯為「流星-1-2」。可能參考了俄國的S-400，目前為止北韓至少已進行了5次公開發射試驗，近期可能已發展出艦載型（崔賢艦）。參考文獻: 〈北, 러시아 ‘S-400’ 개량형 ‘별찌-1-2형’ 지대공미사일로 순항미사일 요격시험〉，《문화일보》，2025年3月21日，https://www.munhwa.com/article/11493089；한호석，〈[개벽예감 629] 원양함대 창설은 ‘최현호’에서 시작되었다〉，《자주시보》，2025年5月5日，https://www.jajusibo.com/67720。
[18] 原文為「화성-11마」，採用高超音速滑翔機體設計，明顯是以突破韓國三軸體系為目的而設計，這將使韓國將難以攔截，北韓更或將以此對駐韓美軍基地或前線韓國部隊進行重點打擊。〈北 “극초음속 비행체 발사 성공”… 사실이면 요격 어렵다〉，《조선일보》，2025年10月24日，https://shorturl.at/UJaLo。
[19] 韓國聯參議長陳永承大將於2025年10月14日在韓國國會的國政監察聽證會表示，「火星-20」的研發，可能有獲得俄國的技術支援。〈합참의장 “북 ICBM 화성-20형, 러시아 기술지원 가능성 충분”〉，《KBS뉴스》，2025年10月14日，https://shorturl.at/fCcUB。
[20] 임수진，〈북한의 러시아 참전군 ‘영웅화’ 전략〉，《이슈브리프》（740호，2025年10月1日），頁6。
[21] 〈北 박태성, 中 리창 만나 “대만 문제 中 입장 확고히 지지”〉，《뉴스1》，2025年10月12日，https://www.news1.kr/nk/politics-diplomacy/5937841。
[22] 〈북과 ‘'기술 협력’' 인니…정부 특별고문 “미사일·군사 기술 이전 기대”〉，《SBS NEWS》，2025年10月28日，https://shorturl.at/uizK6。
[23] 반길주，〈북한의 열병식 정치: 노동당 창건 80주년 행사를 통해 본 북한의 셈법과 대응방안〉，《IFANS FOCUS》（2025-35K，2025年10月14日），頁7。
[24] 例如10月9日的朝越峰會，根據越南官方媒體報導，越共總書記蘇林表示北韓尊重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UNCLOS）和相關國際法規，緩和緊張局勢，依照國際法的判決解決紛爭，「北韓支持越南在這方面所做的努力」。相關資訊請參閱註釋12。
[25] 東南亞國家與北韓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實際上短期之內很難獲得實質利益。與北韓締結全方面的戰略夥伴關係也不符合現實政治考量。因此，除了參加上海合作組織（SCO）、金磚國家（BRICS）之外，是以較少的風險，在特定領域與北韓交流，未來在韓半島局勢方面，扮演「調解與參與」的功能，可在美中之間形成一定的協商空間，應該是較為合理的考量。參考文獻：이재현，〈동남아 국가들의 북한 노동당 창건 행사 참여의 의미〉，《IFES BRIEF》（2025-26，2025年10月23日），頁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