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紅軍城」攻防戰的經驗教訓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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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近期「紅軍城」戰事再次升級，俄烏雙方攻防激烈、傷亡慘重，令世界各國為之矚目。「紅軍城」戰事又稱波克羅夫斯克攻勢，是俄羅斯武裝部隊在入侵烏克蘭期間發起的一次正在進行之軍事行動，主要目標是占領頓內茨克州西部的交通樞紐及戰略城市波克羅夫斯克（又叫做紅軍城［Krasnoarmeysk］），進而截斷當面烏軍的重要補給線。[1]該地區的戰鬥自2024年7月18日至2025年11月30日，已耗時近1年4個多月之久，雙方兵力和裝備皆傷亡、損失不輕，而俄軍截至2025年11月8日，其已控制「紅軍城」城區95%以上的幅員，刻正繼續清剿殘敵中。[2]
依照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的說法，俄軍在頓內茨克地區共集結17萬兵力，使烏軍在兵力上以約一比八處於絕對劣勢，軍事分析家大多預料「紅軍城」恐在短期內失守。[3]而俄羅斯國防部於12月1日聲稱已奪下「紅軍城」，惟烏克蘭未正面證實，但指出俄方刻意放大戰果，意在施壓西方並提高外交籌碼。[4]儘管「紅軍城」的最終局面仍待釐清，惟俄、烏兩軍在作戰期間仍各有一些亮眼的戰術作為，這些經驗教訓也許會改寫日後的戰爭準則，殊值吾人加以參考或借鏡。
貳、安全意涵
一、戰場上誰先開火誰就先遭殃
在俄烏「紅軍城」的作戰中，當5萬俄軍圍攻2,000名烏國守軍時戰場卻非常安靜，既沒有震天的砲火，也沒有密集的槍聲。美國智庫根據俄羅斯電報頻道的情報證實，這次巷戰的戰場規則不同往昔，亦即是烏軍的地面部隊初期採用緊盯俄軍的戰法，一旦發現俄軍目標出現並不急於開火，而是透過通訊系統呼叫俄軍包圍圈之外的烏軍友軍，再由無人機向內圈的俄軍實施精準打擊。而俄軍的士兵也不輕易開火，就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同時耐心的等待烏軍暴露位置，再召喚己方的無人機飛來攻擊烏軍，形成戰場上誰先開火誰先遭殃的特殊景況。[5]
二、火砲的型式影響其在戰場存活率
自從俄烏戰爭中無人機作戰的趨勢崛起後，各國皆開始大量購買或研製無人機。不過，英國智庫「皇家三軍聯合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研究員賈斯汀．布朗克（Justin Bronk）警告，過度依賴大量無人機，並不能取代傳統火砲達到的絕對威懾效果，因為從俄烏雙方無人機的對抗來看，俄軍的反無人機手段多元，而烏軍的戰果多半是伴隨火砲及滑翔炸彈輔助所獲得。[6]
雖然如此，但是根據俄烏戰場前線的數據分析，譬如烏軍M109或PzH2000等履帶裝甲自走砲，由於砲彈大多裝在車內，因此遭到俄軍自殺無人機攻擊時，常出現殉爆造成砲車完全毀壞的機率較高；反而是CAESAR輪胎式自走砲因砲彈大多與車輛分開攜帶，故殉爆的情況較少，僅佔15%之損失比率，[7]這個實戰的經驗教訓殊值各國砲兵部隊加以警惕。
三、部署磁感應地雷讓車輛寸步難行，改採騎兵戰術來因應
據報導指出，俄軍第9摩托化步兵旅的突擊部隊，曾經被觀察到，其已與新成立的、騎著活生生戰馬的騎兵單位，進行協同訓練。究其原因係該單位的作戰區域內，遍布著大量專門磁感應地雷，幾乎排除了使用車輛的可能性。因此，當地一名「風暴」（Shtorm）分隊的指揮官，他決定重組騎兵部隊來執行主動的突擊任務，其戰術構想是每匹馬搭載兩名士兵，一人負責控制馬匹，另一人則負責提供火力掩護。換言之，為因應烏克蘭戰場上大量部署的「磁感應地雷」，導致俄軍各式車輛寸步難行，俄軍竟異想天開，重新引入了「騎兵突擊隊」，試圖以這種19世紀的古老戰術來克服現代戰爭的困境。儘管看似荒謬，但在現代戰爭中，當高科技系統面臨作戰限制時，老舊戰術有時確實能找到新用途。[8]
參、趨勢研判
一、無人機大量投入戰場，已將正面強攻陣地轉變成滲透突擊敵後
在俄烏戰爭初期，雙方動輒投入大量步兵縱隊正面強攻敵陣地的景況，如今已不常復見。目前是由2至4名士兵組成小型突擊隊，在無人機火力掩護下，進行迂迴、繞過對方主要防線，再由其滲透、深入敵後，尋找敵指揮所、補給設施、砲陣地等高價值目標攻擊。[9]這顯示大量啟用無人機來支援前線作戰任務，以保存珍貴的士兵人力已是時勢所趨，也是以「科技取代人力」的最佳寫照。[10]
換言之，無人機如今在現代戰爭中，已扮演了很重要的火力支援角色，為地面滲透小組提供掩護，從而降低了對傳統近距離步兵交戰的依賴，也最大限度地減少步兵在敵方火力下的暴露時間，這可能會影響未來戰場上的攻防節奏，故爾後如何把無人機融入多軍（兵）種聯合火力支援體系，殊值吾人賡續研究。
二、為提升砲兵戰場存活率，宜部署多層次反無人機武器
在現代戰場上，無人機開始扮演關鍵角色，隨著無人機科技進展、作戰場景與威脅來源之轉變，各種武器的防禦思維也被徹底顛覆。對於地面砲兵而言，其作用是提供火力支援、進行反制和打擊敵軍的目標，是陸軍地面火力的骨幹。因此，如何在無人機的安全威脅下，提升戰場存活率，對陸戰的勝負至關重要。
那麼，在低成本的無人機偷襲戰術下，砲兵部隊的防禦措施大致如後：（一）高能雷射武器是世界先進近程防空武器系統之一，具有精準快速、移轉火力快、單發成本低廉及附帶損傷小等優點；（二）搭配區域防空飛彈、雷射制導精準火箭或快砲系統，所構成的近迫武器防禦體系，也有不錯的效果；（三）另一個武器，還沒有被人重視，但確實可以低成本反制無人機的就是霰彈槍。若能改裝霰彈槍以及適合的子彈，用霰彈槍的面殺效果反制空中無人機，癱瘓無人機，也是一種選擇；[11]（四）法國最新開發的70公厘反無人機火箭彈已經量產，並投入烏克蘭戰場參與作戰，其內藏數千枚鋼珠，可同時擊落成群的無人機，該彈射程約3千公尺，可由直升機或悍馬車上發射，具備極佳的操作彈性。[12]
總之，國外的許多砲兵部隊，在火砲上方裝設反無人機防護網或鋼製鳥籠狀頂蓋等設施，效果其實都很有限，甚至會影響火砲變換陣地時的撤收動作，並非最佳的防護手段。而由於新型「光纖無人機」的出現，其完全不受電子干擾，故「軟殺」的手段亦失效。[13]因此，唯有依據任務性質與結合地形特性，綜合地運用前述各種防護措施，較能提升砲兵部隊在戰場上的存活率。
三、採取複式縱深布雷手段，是強化戰場阻絕殲敵的良策
作戰時鋪設地雷的主要作用是阻礙敵方行動，透過殺傷敵方人員、毀損敵軍作戰裝備、限制其移動路線，以達到降低敵軍戰鬥力之目的。此外，它還能保護己方側翼或後方、延緩敵軍前進速度以爭取己方布防時間，並利用其不確定性對敵軍造成心理威脅。換言之，這是對於採取守勢作戰者，較為重要的阻敵手段。
基此，就筆者所知之國際軍火市場上有兩種布雷系統評價不差：其一是火山布雷系統，又稱為M136火山車載分散式地雷系統，它是美國陸軍在1980年代開發的一種自動布放地雷之運載系統。火山系統使用預先包裝好的地雷筒，從車輛兩側彈出散布在廣闊的區域中，其一側約可涵蓋正面1,100公尺、縱深120公尺的面積，視地形條件僅需施放4至12分鐘，這種地雷具有「磁感應」、「定時自毀」及「便於辨識與清除」等特性，[14]主要打擊目標為敵軍的大型車輛和戰（甲）車。
其二是AT-2反戰車地雷彈頭，它是由德國研發內裝有7個地雷灑佈容器的彈頭，每個容器能安裝4枚圓柱狀的AT-2反戰車地雷。每枚AT-2地雷高12.8公分、直徑10.35公分，由灑佈容器放出後會釋放阻力傘來減緩落地速度，而阻力傘釋放的動作也會連帶啟動備炸引信。 [15]AT-2地雷擁有四種觸發模式，第一是利用S3目標感測器由上方通過的車輛來引爆；第二是多功能感測器，專門用於對付敵方的掃雷行動；第三是觸動感應器（Pick up），只要察覺地雷被移動就引爆；第四是自毀裝置，在發射前由MLRS多管火箭砲的射控系統預先程式化的六個自毀時間擇一輸入，超過時效便自動引爆。[16]
更進一步的說，配備AT-2地雷的火箭彈重量僅258.5公斤，穿甲力估計為140mm，射程可達37公里，其在目標區灑佈地雷的高度約為1,200公尺。[17]據估計，一個配備3輛MLRS的多管火箭砲排發射36枚此種地雷彈頭時，布雷範圍廣達正面2,000公尺、縱深115公尺之面積，[18]殺傷威力十分可觀。
總而言之，防守方若能靈活採用複式縱深布雷手段，再結合在關鍵地帶設置障礙物、防禦工事、縱深火力狙擊火網，可讓守軍能有效遲滯、削弱敵軍攻勢，進而為後續的戰術反擊行動創造更有利條件。
[1] 〈激戰18個月！俄軍宣布攻佔烏軍戰略要地波克羅夫斯克〉，《自由時報》，2025年12月2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264673。
[2] 〈俄軍控制紅軍城市區95%區域，戰鬥轉為清剿〉，《鳳凰網》，2025年11月11日，https://news.ifeng.com/c/8oBiwKkP6z8。
[3] 茅毅，〈紅軍城瀕陷落，俄2年多來最關鍵戰果〉，《聯合報》，2025年11月8日，https://udn.com/news/story/122663/9125528。
[4] 張靖榕，〈俄羅斯稱：已全面拿下烏軍重鎮紅軍城〉，《ETtoday新聞雲》，2025年12月2日，https://www.ettoday.net/news/20251202/3076854.htm。
[5] 禪道修心，〈紅軍城出現震撼一幕打破戰爭記錄〉，《Facebook》，2025年11月14日，https://www.facebook.com/share/v/19uLBSqrkx/。
[6] 劉宇捷，〈我國、北約狂買無人機真的萬能？英智庫警告：無法取代傳統火砲〉，《自由時報》，2025年8月26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156921。
[7] 陳艾倫，〈從俄烏戰爭學習，法軍砲兵正快速修改訓練內容〉，《科技新報》，2025年11月16日，https://technews.tw/2025/11/16/french-artillery-regiments-are-getting-new-training-based-on-ukrainian-experiences/。
[8] 陳成良，〈俄軍被「1武器」打趴！竟倒回組建19世紀「騎兵突擊隊」上戰場〉，《自由時報》，2025年10月1日，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5197304。
[9] 陳成良，〈兵力拉警報！俄軍被迫改變步兵準則，大量啟用無人機與機器人〉，《自由時報》，2025年9月4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166604。
[10] 同前註。
[11] 守護自由的老鷹，〈反制無人機的低成本武器〉，《上報》，2025年9月29日，https：//www.upmedia.mg/tw/commentary/military-affairs/240902。
[12] 吳哲宇，〈專反無人機的火箭彈，法國已量產，內藏千顆鋼珠成群擊落〉，《自由時報》，2025年10月10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206913。
[13] 陳成良，〈安全後方全毀！俄光纖無人機獵殺補給線，烏軍嘆：中是俄更強盟友〉，《自由時報》，2025年12月1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264019。
[14] 羅添斌，〈14套「火山」陸上機動布雷系統，延到2026年全數交運台灣〉，《自由時報》，2024年9月21日，https://def.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4806574。
[15] 〈M-270多管火箭發射系統(MLRS)〉，《軍武狂人夢》，https://share.google/9M438lMeh5fYdya3R。
[16] 同前註。
[17] 同註15。
[18] 同註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