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國家「和平意志2026」海上聯合演習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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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2026年1月，中、俄、斐、伊朗與阿聯海軍於南非塞蒙斯敦海軍基地（Simon’s Town Naval Base）舉行「和平意志2026」（Will for Peace 2026）聯合演習。南非國防部聲明，演習於1月9日起持續至1月16日。其新聞稿指出，演習展開密集的聯合海上安全行動（joint maritime safety operations）、互操作性演練（interoperability drills）及海上保護（maritime protection）系列活動，演習主題「聯合行動確保航運與海洋經濟活動安全……體現參演海軍共同致力守護海上貿易航道、強化共同作戰程序，深化合作，以支持和平的海上安全倡議。」[1]意味金磚國家正在建構獨立於西方之外的海上安全體系。
中、俄、斐三國海軍於2019年11月28日在南非開普敦（Cape Town）附近海域舉行代號「煙霧」（Mosi）的聯合演習，聚焦海上安全、反海盜以及搜救行動。[2]2023年2月17日，三國海軍復於德班（Durban）海域實施「煙霧二號」（Mosi II）聯合演習，演練反海盜、防空、直升機互降等十幾個科目，[3]展現金磚國家（BRICS）深化合作與聯合作戰能力。「煙霧三號」原訂2025年11月施行，因南非主辦G20峰會而延後至2026年初進行，演習代號更動為「和平意志」，[4]是金磚擴容（BRICS Plus）後首次舉行的海上聯合演習。[5]
參與「和平意志2026」聯合海上演習的國家和兵力如表1。
表 1、參與「和平意志2026」聯合海上演習國家和兵力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媒體資料分析製表。
演習區分為港岸交流和海上演練兩個階段，演習時間、地點、各階段活動和演練科目如表2。
表 2、「和平意志2026」演習階段、時間、地點及活動科目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媒體資料分析製表。
貳、安全意涵
從演習背景、地點、國家和科目觀察，「和平意志2026」聯合演習存在若干重要意涵：一、保障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重要戰略礦產運輸航線的安全。二、各國著眼於不同的戰略利益，決定實兵或以觀察員身分參與聯合軍演。三、演習從反海盜和搜救（SAR）為主的操演內容，轉向為實戰化和非傳統安全兼籌並顧的聯合作戰演練。四、該演習是金磚擴容後初次組織的多國聯合軍事演習，有其特定意義。然而，金磚國家創始會員國之一的印度缺席、巴西未派實兵，顯示其成員各有盤算，安全合作面臨挑戰。分析如下：
一、聯合演習有力保障礦產運輸航線安全
南非好望角航道承載全球8%的海運貿易量，[7]是連結大西洋與印度洋的戰略咽喉。南非是全球錳、鉑族金屬（PGM）、釩、鉻、鋰和稀土的主要生產國和轉口國，這些是電動車電池、風機能源和國防科技運用的重要礦產。[8]演習區域涵蓋薩爾達尼亞灣（Saldanha Bay）是關鍵礦砂出口歐洲的起點，[9]不無加強戰略礦產航線安全維護的目的。「和平意志」演習透過反恐營救、對海打擊等科目，提升各國共同應對海盜或第三方威脅的能力，有助於降低剛果、尚比亞經南非出口銅、鋰等重要礦產在運輸過程中的安全風險。
二、參與國家的戰略利益考量不同
參與聯合海上軍演的國家各有其戰略利益考量：中國藉此在遠洋指揮多國海軍部隊累積作戰經驗；俄羅斯透過持續性海外軍事行動，展現其全球戰略涵蓋能力；伊朗將自身定位為國際海上安全合法利益的相關方，將海軍影響力延伸至傳統中東海域之外；南非在斡旋其戰略利益日益偏離西方海上安全框架時，藉由舉辦多國聯合軍事演習測試其「不結盟政策」的邊界；[10]而阿聯海軍出動1艘巡邏艦雖屬聊備一格，仍能彰顯其維護國際海洋安全的態度；而觀察員國則抱持先觀望再評估爾後派遣實兵參與的態度。
三、非傳統安全與實戰化演練兼容並蓄
伊朗海軍指揮官稱，與往年相比，演習的訓練水準顯著提升，操演內容從「煙霧」系列的海上搜救（SAR）和航行安全擴增到具備複雜場景的實戰化訓練。[11]演習科目包含對海射擊與反恐救援，反映參與國對海上威脅聯合應處的重視，並致力提升在公海環境下的聯合作戰互操性，其演習內容已納入聯合作戰訓練科目。顯示其目的不再局限於非傳統安全領域，而是嘗試透過多國海軍演習建立一套獨立於西方主導架構的海上安全行動模式，也是非西方大國對維護全球航運與經濟通道安全展現集體意志的重要舉措。
四、金磚國家安全合作存在挑戰
隨著金磚擴大陣容，包括伊朗、阿聯等國派艦正式參加「和平意志2026」聯合海上演習，埃及、印尼、衣索比亞等擴員後的成員國以觀察員身分參與，凸顯演習不再僅限於中、俄、斐三方，而是定位為金磚擴容框架下的多邊軍事活動，意味該框架不再只是一個解決經濟問題的平臺，也可能是一個朝向安全合作的機制。儘管BRICS成立宗旨為加強成員的經濟和政治合作，提高全球南方的國際影響力。[12]但從印度和巴西面對BRICS Plus首次聯合軍演的態度可知，BRICS在安全領域合作仍面臨挑戰。
參、趨勢研判
由於礦產運輸的需要，航道護航演習將成為常態，進而形成海洋安全秩序競爭。而南非民主聯盟（DA）反對俄羅斯和伊朗參演，並對中國主導演習持異議；認為中方對臺進行大規模軍演，與南非的民主價值背道而馳。[13] DA的政治詰難及美方施壓，使普勒多利亞（Pretoria）處理與華府的磨擦和平衡與金磚國家的安全關係面臨很大壓力，[14]這讓金磚國家聯合軍演的擴容性帶來不確定性，從而給金磚擴容的安全合作體系發展帶來不利影響，最終可能導致南南國家打造關鍵礦物海上交通線和塑造海上安全機制的企圖受到質疑。
一、西方安全秩序與金磚自主秩序並行
中國與俄羅斯可能加強與南非塞蒙斯敦和薩爾達尼亞灣等港口與後勤合作，形成保護重要礦產及稀土出口的戰略支點。類似本次演習的反恐營救與航道保護將走向制度化，未來可能發展為常態性的聯合巡邏，以應對西方制裁壓力下的運輸風險。隨著伊朗、阿聯等新成員參與，未來金磚國家可能建構一套不依賴西方框架的海上安全保護機制，而西方國家可能透過提高航運保費、技術封鎖或關稅懲罰反制新興力量擴張，全球海上安全格局因此從「單極」走向「雙極」，金磚國家自主秩序從此與西方的安全秩序與並行。[15]
二、金磚軍演的擴員充滿不確定性
從「煙霧」系列到「和平意志」演習的主辦方都是南非，逐漸成為慣例，儘管因此與華府緊張關係加劇。[16]南非反對黨對本次軍演大加撻伐，質疑執政黨允許受國際制裁的俄羅斯和伊朗參與演習，[17]指控「金磚國家」讓南非「淪為流氓國家在國際舞臺權力博弈的棋子」。[18]南非在反對黨和美方壓力下，拉馬福薩（Cyril Ramaphosa）總統擔心影響南非在美國《非洲成長與機會法案》（AGOA）中的利益，要求伊朗海軍退出操演，[19]由於主辦國無法排除政治干擾，導致「金磚國家」未來聯合軍演的擴大參與充滿不確定性。
三、金磚擴容為安全體系言之尚早
「和平意志2026」聯合海上演習標誌「南南軍事合作」取得重要進展，中國在統籌俄羅斯、伊朗與南非海軍聯合行動過程扮演領導角色，造就北京成為非西方海上安全倡議的協調者，其作法與北約（NATO）模式存在差異，該演習並非要求所有參與國達成一致，而是由各國根據自身戰略考量選擇參與，不具強制性。[20]這種合作模式隨金磚不斷擴員，成員雖可能擴及南亞、西非或南美等國，形成一套獨立於西方的多極化海洋安全治理體系。惟主辦國南非持續面臨內外部壓力，將給金磚國家朝安全體系發展帶來影響。
四、金磚國家建立安全機制面臨質疑
南非是關鍵礦產的重要供應國，「和平意志」這類「保護貿易航線」的聯合海上演習，實際上反映金磚國家企圖建立一套不依賴西方力量的海上保護機制，以確保其經濟命脈。金磚國家最初雖然僅是政治與經濟論壇，但近年來部分成員國開始增加安全協調，試圖塑造安全機制。全球南方國家透過演習，企圖將金磚國家的合作從經濟領域擴展至海上軍事協調，以期在未來能自主保護包含重要物資在內的貿易航線。然而，與伊朗等被西方視為「流氓國家」的軍事合作，使其安全機制的建立面臨外交壓力與穩定性的質疑。
五、結語
「和平意志2026」演習顯示金磚國家從經濟合作論壇，轉向選擇性軍事合作的實體，[21]開拓一條獨立於西方體系的海上安全合作路徑。但南非執政黨與反對黨對演習立場迥異，針對「親俄中」損害經濟利益的辯論將持續升溫。而金磚國家在重要海域展示武力，挑戰西方海事霸權，並切入能源航線與礦物供應鏈命脈，未來全球海事治理將出現明顯的陣營分裂現象。儘管印度與巴西的反應顯示金磚尚未形成統一的軍事陣線，但中國主導下的多國海軍聯合行動引起美方高度關注，此類演習在兩極化格局已形成分庭抗禮的局面。
圖、參加「和平意志2026」聯合軍演艦艇於塞蒙斯敦港集結
資料來源：Cited from Rodger Bosch / AFP, “South Africa Defends Naval Drills with Iran, Russia as ‘Essential’,” France 24, January 10, 2026, https://www.france24.com/en/live-news/20260110-south-africa-defends-naval-drills-with-iran-russia-as-essential.
[1] Dzirhan Mahadzir, “Chinese, Russian, Iranian Warships Gather Near South Africa for Multilateral Drill,” USNI News, January 9, 2026, https://news.usni.org/2026/01/09/chinese-russian-iranian-warships-gather-near-south-africa-for-multilateral-drill.
[2] “Joint Naval Military Exercise Code-named Mosi in South Africa,” Global Defense News: Army Recognition Group, November 30, 2019, https://www.armyrecognition.com/archives/archives-naval-defense/naval-defense-2019/joint-naval-military-exercise-code-named-mosi-in-south-africa.
[3] 汪哲仁，〈邁向年度化的斐中俄「煙霧」海上軍演〉，《國防安全雙週報》，第75期，2023年3月17日，頁81，https://indsr.org.tw/respublicationcon?uid=12&resid=1944&pid=3845。
[4] Sophie Watson, “‘A Political Choice’ – South Africa Hosts BRICS Naval Drills with Russia, China, Iran,” Kyiv Post, January 8, 2026, https://www.kyivpost.com/post/67715.
[5] 金磚國家（BRICS）最初由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和南非組成，現已擴展至包含埃及、衣索比亞、伊朗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簡稱「阿聯」）及於2025年成為正式會員的印尼。2024年金磚峰會建立夥伴國（Partner Countries）機制，馬來西亞、泰國和越南參加。
[6] 唐山艦、太湖艦與大慶艦（576）編成中國海軍第48批護航編隊，2025年10月11日自青島啟航，執行亞丁灣反海盜護航任務。除護航任務外，編隊亦分遣至非洲及中東地區進行演習與交流，唐山艦和太湖艦演習後駛亞丁灣與大慶艦會合，繼續執行既定任務。
[7] “Analysis of intl’ Shipping Network Choke Points Crisis Factors and Impacts,” Cello Square, March 13, 2025, https://www.cello-square.com/en/blog/view-1669.do.
[8] Critical Minerals and Metals Strategy South Africa (Department Mineral and Petroleum Resources, Republic of South Africa,), p. 4.
[9] 位於南非西開普省的西海岸，是大西洋沿岸一個重要的天然深水港，靠近西海岸國家公園，是南非重要的經濟樞紐，是鐵礦石出口的重要口岸。
[10] “Warships at the Cape: Why ‘Will for Peace 2026’ Matters for Oil, Minerals, and America’s Supply Lines,” Rare Earth Exchanges, January 9, 2026, https://rareearthexchanges.com/news/warships-at-the-cape-why-will-for-peace-2026-matters-for-oil-minerals-and-americas-supply-lines/.
[11] Guy Martin, “Multinational Naval Exercise between SA, Iran, China, and Russia Scheduled for January,” Defence Web, December 30, 2025, https://defenceweb.co.za/sea/sea-sea/multinational-naval-exercise-between-sa-iran-china-and-russia-scheduled-for-january/.
[12] “About the BRICS,” BRICS Brasil 2025, https://brics.br/en/about-the-brics.
[13] “Will for Peace Naval Exercise Slammed,” Defence Web, January 2, 2026, https://defenceweb.co.za/sea/sea-sea/will-for-peace-naval-exercise-slammed/.
[14] Micah McCartney, “US Issues Strong Statement on China-led Naval Drills with Iran,” Newsweek, January 16, 2026, https://www.newsweek.com/us-issues-strong-statement-on-china-led-naval-drills-with-iran-11370349.
[15] 金磚國家擴容，特別是伊朗、阿聯等海上樞紐國家加入，顯著提升該集團建構替代性海上安全機制的動力與地理基礎。這種動力源於成員國對西方主導秩序制裁工具化、准入條件政治化的不信任。因此，未來數年內，金磚框架下以聯合巡邏、自有航運保險體系及備用通信網絡為核心的安全合作很可能取得進展。對此，西方國家預計將動用其傳統的金融、技術與規則權力進行反制，如調升特定航線保費、限制關鍵海事技術出口，或在國際組織中設置規則壁壘。這種互動將實質改變全球海上安全格局：從過去由單一秩序提供主導性公共產品，轉向兩種邏輯並存的「二元結構」。一方是以聯盟體系與自由航行原則為基石的西方秩序；另一方則是強調主權安全與發展合作的金磚自主協調網絡。兩者將在技術標準、規則詮釋與區域影響力上形成競爭。雖然許多國家將採取實用主義的雙重參與策略，但這種「選擇權」的存在本身，意味全球海上安全已從單極時代進入一個更複雜、更充滿規則張力的新階段。
[16] Yashraj Sharma, “BRICS Wargames: Why They Matter, Why India Opted Out,” Al Jazeera, January 11, 2026,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6/1/11/brics-wargames-why-they-matter-why-india-opted-out.
[17] Dzirhan Mahadzir, Op Cit.
[18] Yashraj Sharma, Op Cit.
[19] Peter Fabricius, “SANDF Apparently Defied Presidential Orders to Remove Iran from a Joint Naval Exercise,” Daily Maverick, January 14, 2026, https://www.dailymaverick.co.za/article/2026-01-14-sandf-apparently-defied-presidential-ordorders-to-remove-iran-from-a-joint-naval/. 媒體報導，伊朗納格迪艦和兩艘遠征基地船在福爾斯灣（False Bay）錨泊，並未參加海上實兵演練。
[20] Muflih Hidayat, “Will for Peace 2026 Naval Exercise: Global Maritime Security Implications,” Discover Alert, January 9, 2026, https://discoveryalert.com.au/shipping-industry-chokepoints-routing-strategies-2026/.
[21] 選擇性軍事合作實體是指金磚國家集團作為一個以經濟與發展議題為驅動力的多邊平臺，在軍事與安全領域採取一種靈活、議題導向、非對抗性且低制度化的合作模式。這種合作不尋求建立正式的軍事同盟，而是基於成員國之間重疊，但未必完全一致的戰略利益，在特定領域、特定議題或特定區域，進行務實協調與合作，同時各成員國完全保留其獨立的外交與安全政策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