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無人載具協同作戰的必要性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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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自俄烏戰爭開始,各國看到無人載具在偵查及打擊的戰場優勢後,開始強化各型無人載具的應用與採購數量,無人載具快速成為現代作戰不可或缺的一環。國防部也在近日宣布將採購約20萬架無人機,目標是「以科技取代人力、火力取代兵力」。[1]雖然大量採購相對便宜的無人載具,是發展無人載具戰力的重要的一環,但無人載具本質上仍屬工具,其能力受限於載台及酬載重量。
即便酬載高階感測器及長時續行,在整體環境的感知、目標識別及緊急應變上,仍受限於通訊及情傳範圍,在尚未與有人載具和指揮平台相互結合情況下,僅依靠單一無人載具平台,將難以獨立承擔戰場上的多重任務。
相較之下,人員和有人載具在面對複雜戰場情勢時,仍具備資源整合、即時判斷優勢及緊急應變,但其缺點在於暴露高風險環境,因此「有人-無人載具協同作戰」(Manned-Unmanned Teaming,MUM-T),是透過無人載具的酬載、感測與行動能力,系統性的整合既有載具與指管體系,使前線在運用無人載具偵察、誘敵、標定與延伸火力時,在不同層級仍能保有操控權、情勢及決策主導權,藉此重塑戰場規劃與組織使用,讓兩種載台協同作戰,成為強化整體韌性力量。
貳、安全意涵
目前國軍現役使用的無人載具,均為航空型無人載具,雖其在俄烏戰場上,展現出高價值的偵察和打擊效率,但臺灣與烏克蘭環境不盡相同,臺灣環境高度都市化,烏克蘭則多屬大面積曠野,因此國軍在運用及整合無人機上,必須更有彈性,才能讓各型載具獲得更大的生存性。
美軍在1997年開始測試有人與無人載台搭配,至2013年美國陸軍航空中心(United States Army Aviation Center of Excellence,USAACE),將MUM-T定義為士兵、有人和無人載具、機器人、感測器的協同運用,強化感知、提高殺傷力和增強生存能力。MUM-T的概念即為有效的整合人機資訊傳遞,將有人載具和無人載具相互整合,並納入指揮管制體系,達到更具彈性的作戰效益。北約也在發展有人-無人系統戶操作性上,制定「互操作性等級」(Level of Interoperability,LOI),用於評估載人平台對無人系統的操控性與協同性層級。[2]
LOI-1. 透過無線電與無人載具操控員進行通訊(Verbally communicate with UAS operator via radio.)
LOI-2. 即時觀看無人載具感測器影像(View UAS sensor imagery in real-time.)
LOI-3. 可控制無人載具酬載(Control UAS sensor payload orientation.)
LOI-4. 無人載具啟動進入任務階段後,有人載具能透過系統進行控制(Control UAS aircraft position via waypoint navigation.)
LOI-5. 能完全接管無人載具的操控,包括起飛與降落(Assume complete control of UAS, including take-off and landing.)
一、協同作戰而非取代
以臺灣戰場環境來看,仍以城鎮作戰為主,相較現行俄烏戰場更為複雜,單純使用無人機執行任務,其效益將不如預期,且必須承擔許多未定的戰場風險,例如高強度的電磁環境亦或啟動失敗等,無人機作為工具,並無法真正完全取代人力。
但MUM T在概念上是強調「人機協同」與「互操作性」,透過資料鏈架構與權限移轉機制,讓有人載具或後端指揮中心,能在任務過程,以不同程度介入正在執行的無人系統,避免因導控站斷聯,而中斷情資來源,同時又能彈性的介入進行酬載操控或航線規劃。
從LOI分級來看,目前國軍在無人機運用上,主要仍以操控員獨立操控,指揮中心可間接接收影像的階段,也就是侷限在LOI-1和2之間,實際效益與生存性仍停留在最基礎的狀態,尚未達到可直接共享情資,及任務控制的互通等級。大量採購無人機的效益,在於高消耗作戰上維持戰力韌性,但若未將無人機納入互操作及指管架構,在運用上,仍停留在各層級「具備各自無人機能力」的部署模式,實際戰力提升有限,甚至容易形成能力重疊,導致資源浪費。
從戰場決策的角度來看,重點是讓無人系統不僅只有回傳影像功能,而是讓其能在不同層級間,移轉控制權與情資共享,縮短OODA循環的時間(Observe、Orient、Decide、Act,OODA loop),讓指揮官、有人載具及火協平台可以同步獲得情資。在通訊和操控層面,目前各型無人機,多以點對點的方式傳遞情資,也就是無人機先傳至地面操控站或平板,再透過無線電或其他通訊方式向上或橫向傳遞,代表指揮層級,即便能獲得無人機資訊,仍必須依同樣路徑下達指令,恐導致決策延遲。
在指揮體系與人機負荷上,擁有多套未整合的無人機系統,較難將各型無人機回傳的情報有效整合,例如針對不同區域進行偵查時,必須釋放多台無人機,在未整合的情況下,指揮官收到的情報,將是多台無人機操控員回傳的單一情資,將不利於整體分析,且如想針對個別區域進行特別偵察,則需另外通聯該操控員,亦不利於戰場指揮。
換句話說,在大量採購無人機的同時,如果缺乏有人-無人的互操作性架構與人機協同規劃,各軍種的無人機都僅為分散式的可消耗工具,後續各型無人系統的發展也難以納入指揮體系。
二、感測器、資料鏈與通訊整合的迫切
現今無人系統基本具備EO/IR、雷射測距及座標標定等能力,在沒有標準化的資料融合及格式下,情資主要仍停留在各自操控平台上,或用其他方式轉發至指揮中心,無法快速轉化為戰場共同圖像。從通訊來看,無論是無線電、微波、衛星亦或4G/5G,重點在於能否傳遞標準化的資料鏈格式,使不同平台與指管系統之間能獲得即時情資。
因此從人機協同與OODA循環來看,關鍵在於感測器、通訊與資料鏈能否形成完整架構。感測器負責把收集戰場資料、資料鏈負責將不同資料以相同格式封裝及分送,而通訊則把資料送到正確地方,三者若沒有在共同架構下整合,不僅資料封裝格式不同,在資料傳送效率也可能受阻,即便資料匯流到指揮中心,也無法將其化為共同圖像加以應用。
相反的,如感測器、通訊與資料鏈整合後,無人機就能採用標準化的架構,在任務中把情資即時傳入指揮架構,讓前線與後方指揮中心維持在同一架構,將情資分發到該收的層級,才能讓有效的讓人機協同發揮效益。
參、趨勢研判
MUM-T在最初發展是為因應冷戰後,戰場火力密度提升,傳統由戰機或直升機直接進入戰場的風險提高,因此必須延伸有人載具的感知範圍,早期主要為搭配無人機執行監控和標定,讓有人載具能看到無人機畫面,也就是LOI-1至2級。後續在發展上,有賴於無人載具技術、通訊傳輸技術提升及多型無人機整合的必要性,開始擴展至LOI-3級以上。有人-無人協同作戰的應用也不僅限於空-空,而是開始針對不同型式的有人載具,搭配不同的無人系統進行協同作戰,以下依載具型式區分陸、海、空說明。
一、陸上
以陸上有人-無人協同作戰來看,目前最典型的即為陸-空組合,由裝甲部隊將模組化的裝甲車,改為無人機指揮平台,除本身可配備半自動武器遙控站及無人機外,其步兵排攜帶的小型無人機亦能與裝甲車通聯。也就是讓裝甲車具備C2或C4ISR能力,讓其成為指揮節點,同時也具備一定的作戰能力。
以美軍下一代戰鬥車輛(Next Generation Combat Vehicle,NGCV)來講,其除多用途模組化及火力要求外,亦要求需具備有人-無人協同編組能力,及可操控協同多種無人系統,代表其至少須具備LOI-3至4級以上,如通用動力公司提出的Abrams X技術驗證車,即包含人機協同的設計構想。[3]歐洲同樣正嘗試,將主戰車整合無人載具,例如2017年德法共同開發的地面主戰系統(Main Ground Combat System,MGCS),在設計概念上包含搭載及操控隨行的無人載具;[4]此外,德國萊茵金屬公司,在2022年時推出KF51黑豹主戰車,亦能搭載操控HERO 120自殺無人機,大幅增加該戰車的打擊範圍。[5]
雖上述為美軍概念性正在開發的系統,但從現實面來看,2023年BAE System公司與以色列IAI∕ELTA公司,已展示兩棲戰鬥車(Amphibious Combat Vehicle,ACV)與Rex MK II無人車的MUM-T能力,將ACV擴充為具備C4ISR能力的指揮車,協同Rex MK II 強化感知能力,降低海軍陸戰隊風險,提高部隊生存能力。美國海軍陸戰隊也在2024年接收第一款兩棲戰鬥指揮控制車(Amphibious Combat Vehicle-Command and Control Variant,ACV-C)。[6]
新加坡ST Engineering在2024年航展時,即展出Terrex S5數位化八輪甲車,除車身可模組化搭配不同武器外,同時也能搭載多軸小型無人機及無人車,並在車內操控協助步兵在複雜環境作戰,形成人機協同的無人系統指揮車。2025年底新加坡也正式採購該型車,預計2028年開始交付,作為下一代步兵戰車。[7]
陸上MUM-T在構想上,主要著重在大幅提升原有人載具的感知能力,並賦予其C2能力,成為指揮及通訊節點。作戰層面,則由有人載具編組操控無人機∕車進行戰場偵查,並與步兵協同作戰適時提供火力協助,提升步兵及有人載具的持續作戰能力。
二、海上
海上有人-無人協同作戰在概念上,各國基本都大同小異,以水面艦與無人船及無人潛艇編隊,例如2022年環太平洋軍演,美軍利用四艘概念性的無人船(Ghost Fleet Overlord test ships - Nomad and Ranger以及USV Sea Hunter、USV Sea Hawk),測試海上有人-無人協同作戰概念;2023年北約的REPMUS和Dynamic Messenger軍演,則是測試將海上無人系統(USV、UUV、UAV)整合進聯合海上作戰,例如中型無人機投擲魚雷、無人船進行遠距排雷等應用。[8]
海上人機協同的困難點在於無人船及無人潛艇,其本身開發技術,相對陸上無人車或無人機更難,因此在人機協同作戰上多處於測試及驗證狀態。但在海-空方面則相對成熟,例如現行就已能實現的,由艦艇起降無人機,擴展作戰艦的感知範圍,亦或是利用MQ-8火力偵查兵,這類的大型無人直升機進行海上情監偵任務,在必要時進行火力打擊。
三、空中
空中MUM-T在發展上最為熟悉的即為忠誠僚機的開發,以有人機操控無人機,分配任務讓無人機執行偵查、電子戰或打擊,例如美軍第六代戰機的核心重點,協同作戰航空器計畫(Collaborative Combat Aircraft,CCA)、法國達梭航空公司研發的匿蹤無人作戰航空載具(Unmanned Combat Aerial Vehicle,UCAV),預計可從飆風戰機直接操控,又或解放軍曾公開展示,殲—20S與攻擊—11(玄龍)匿蹤無人機協同飛行。
除戰機的忠誠僚機外,直升機亦有MUM-T的應用,例如美軍在2020年時就已成功測試,從UH-60黑鷹直升機空射Altius 600無人機,其資料鏈可回傳UH-60機上及地面控制站,同時在發射後也能使用地面控制站進行操控,執行攻擊或偵查。[9]這也代表如以多筒發射後,可由地面操控站執行多點打擊及廣域偵查,強化UH-60的能力。
此外,美軍亦將AH-64E阿帕契攻擊直升機,駕駛艙擴充資料鏈及控制介面,用以接收Gray Eagle(MQ-1C)的影像和目標資料,甚至在必要時能直接介入操控酬載或航線,除擴大AH-64E視距外打擊範圍,更強化其在戰場的生存力及感知範圍。[10]
從以上陸、海、空載具MUM-T發展,並沒有單一無人機形成單一戰力,進而取代既有火力,不論陸—陸、陸—空、海—空、空—空等發展,基本上都必須與有人載台相結合相互運用,甚至將舊型載台擴充,使其能作為MUM-T的指揮鏈或通訊節點。雖然國軍在無人系統整合發展上相對較晚,但應提前對於MUM-T的發展有所規劃,例如升級現有載台如UH-60、雲豹裝甲車、AAV7兩棲突擊車,亦或數位化獵豹原型車,作為MUM-T協同平台,如此才能真正跟上無人系統的應用發展。
[1] 〈採購逾20萬架無人機 軍方:國產優先〉,《自由時報》,2026年1月23日,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paper/1740999。
[2] Grant Taylor and Terry Turpin, “Army Aviation Manned-Unmanned Teaming (MUM-T):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18th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Aviation Psychology (Wright State University, 2015), 560-565, https://corescholar.libraries.wright.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095&context=isap_2015.
[3] 〈下一代主戰戰車的定義,歐洲MGCS計畫與美國ABRAMSX對比〉,《軍傳媒》,2025年9月16日,https://reurl.cc/KOZ1Lj。
[4] Alexey Tarasov, “GCS Status Udate,” European Security & Defence, August 27, 2025, https://euro-sd.com/2025/08/articles/exclusive/45998/mgcs-status-update/.
[5] Olivia Sapwood, “Rheinmetall Presented New Panther KF51 Tank,” Militarnyi, June 13, 2022, https://militarnyi.com/en/news/rheinmetall-presented-new-panther-kf51-tank/.
[6] Amanda Niswonger, “BAE Systems and ELTA Systems, Ltd. Successfully Test Manned-unmanned Teaming Requirements on Amphibious Combat Vehicle,” BAE Systems, June 28, 2023, https://www.baesystems.com/en/article/bae-systems-and-elta-systems-ltd-successfully-test-manned-unmanned-teaming-requirements-on-amphibious-combat-vehicle.〈BAE SYSTEM公司交付首輛ACV-C〉,《軍傳媒》,2024年1月14日,https://mmedia.com.tw/bae-systems%E5%85%AC%E5%8F%B8%E4%BA%A4%E4%BB%98%E9%A6%96%E8%BC%9Bacv-c/。
[7] “Singapore Awards ST Engineering Terrex s5 IFV Contract as SAF Accelerates Next-Generation Armoured Warfare Modernisation,” Defence Security ASIA, January 28, 2026., https://defencesecurityasia.com/en/singapore-terrex-s5-ifv-st-engineering-saf-armoured-modernisation/.
[8] Mallory Shelbourne, “RIMPAC 2022: Navy Teaming Warships with Unmanned Surface Vessels,” USNI News, July 14, 2022, https://news.usni.org/2022/07/14/rimpac-2022-navy-teaming-warships-with-unmanned-surface-vessels; Peter Felstead, “Dynamic Messenger 2023: Extending the Envelope of Unmanned Capabilities at Sea,” European Security & Defence, December 4, 2023, https://euro-sd.com/2023/12/articles/34980/dynamic-messenger-2023-extending-the-envelope-of-unmanned-capabilities-at-sea/.
[9] Dan Parsons, “U.S. Army Successfully Launches Spy Drone from Black Hawk,” DART Aerospace, May 18, 2020, https://verticalmag.com/news/drone-launched-black-hawk/.
[10] “Flight of the Gray Eagle: How a Proven Platform Evolves,” General Atomics Aeronautical, October 10, 2024., https://www.ga-asi.com/flight-of-the-gray-eagle-how-a-proven-platform-evolv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