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赴美亞利桑納州設廠會否影響台灣經濟戰略地位


  • 發布日期:2020/05/21

台積電赴美亞利桑納州設廠會否影響台灣經濟戰略地位
網戰資安所 曾怡碩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供應鏈安全、反情報、台積電

2019515日美國將華為及其70家子公司列入商務部產業暨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BIS)出口管制實體名單(Entity List)一周年之際,台積電在與美國政府協議後宣布有意前往美國亞利桑那州設置晶圓廠,預計投資120億美元,於2021年動工,並於2024年開始量產,屆時將月產2萬片5奈米製程晶圓。[1]鑒於先前台積電前董事長張忠謀承認台積電在美中競爭中的地緣戰略重要性,此次事件引發美國是否藉供應鏈遷徙以降低對台灣晶圓代工之依賴而分散安全風險,本文將藉由分析此事件釋放出來的科技冷戰訊號暨其對台灣的安全意涵,解讀對台灣經濟戰略地位的影響。

美國為供應鏈安全 公私協力釋放「昂貴訊號」

就在2020515日台積電宣布赴美設置晶圓廠數小時後,美國商務部宣布新規定,凡使用美國半導體技術與設備的外國企業,必須先取得許可,才能供貨給華為和旗下包括海思半導體(HiSilicon)在內的114家子公司。相較於一年前的要求—美國公司及使用美國零組件或軟體含量超過25%門檻的外國產品,須先取得BIS許可,才能銷售或轉移技術或產品給華為公司。美國此番措施,形同在全球難以圍堵華為5G的當下,除鼓勵科技廠撤離中國,還要進一步全面阻斷華為高階手機、5G建置以及自主半導體之發展,並以半導體製程龍頭台積電作為後續比照辦理之最佳實作範例,加速清理戰場,讓美中科技產業堅壁清野之餘,全球科技產業龍頭也需要選邊,以形成產業生態系壁壘分明的科技冷戰態勢。
美國官員並不諱言台積電晶片攸關美國國防產業之供應鏈安全,美國在台協會日前針對台積電的決定,即直指台積電晶片為F-35關鍵零組件。然而,為滿足美國供應鏈安全需求,台積電赴亞利桑納設廠,需克服當地產業生態系(例如:封裝測試)與高素質、高效能技術人力闕乏及成本高漲的供給面難題。亞利桑那州也是微軟半導體基地,而且台積電效應將促使三星緊跟著在鄰近德州設廠,未來這幾個大廠可帶動群聚規模效應。但即使有美國聯邦與州政府鼎力協助/補貼,把生態系群聚的需求問題解決了,製造成本還是會比台灣高出許多。
除此之外,台積電若要複製台灣經驗,其三班制晶圓製程研發與高良率仍仰賴大量高質效的技術人力,在美國將須付出高昂成本。雖然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設廠加上生態系,可以創造超過2,500個技術工作機會,而三星在德州設廠亦然,這兩州剛好又是美國2020年總統大選搖擺州,所以或有為執政黨造勢的考量,但明年動工到量產,還需耗時四年,能為年底大選加到多少分,仍待觀察。未來台積電不論是藉由就地挖角、廣招全美人才或以台幹輪替作為白領移工,按照美國勞動法規與職場文化,光要達到台廠的優質良率,恐怕就要付出數年光景的磨合與學習,付出之代價相當高昂。這樣的觀察如果是業界共識,則美國政府與台積電的這場協議,可算是公私部門協力下所釋放的「昂貴訊號」(costly signal),除彰顯美國已不惜大費周章開始全面因應科技冷戰下的供應鏈安全,並藉此警示各跨國科技產業龍頭與各國政府,今後莫再低估美國的決心。

台灣需加強「科技反情報」以維繫製程研發中心地位不墜

台積電晶圓代工讓美國政府官員公開表示攸關美國國家安全,讓創辦人張忠謀承認占有地緣策略重要位置,此次宣布赴美設廠,或有質疑美國是否不願涉險讓國防產業供應鏈關鍵供應廠置身台灣,或對台灣防制經濟間諜有所疑慮,故此番協議會否透露台灣在高科技半導體之戰略價值鏈區位將因此逐步墜落。衡諸以下因素,中短期內應不至於如此。
首先,鑒於台積電中國業務占10-12%,且多來自華為,先前推測台積電或可藉在美設製造廠,換取繼續承接華為的訂單。但如今受限於BIS新規定,此刻美國官員為避免政治訊號遭模糊,公開表示不保證台積電未來能獲得許可銷售華為技術設備。但這對台積電業務雖是短空,卻意味台廠短期仍能維持其戰略價值。此外,推算在亞利桑那設廠之產能,屆時只占台積電2%,故該廠應專為滿足美國國防產業需求,其他全球需求則仍由台廠供應。其次,在製程研發中心地點考量方面,由於該廠2024年量產時,在台灣3奈米製程已量產,也早已研發2奈米製程,研發中心應仍在台灣。因此可推測,台積電應該是基於高質效人力以及台灣經驗難以短期內複製擴散,將最高階製程研發中心留在台灣。
然而,我國必須加強反情報法治與執行能量,以穩固我國在全球科技產業價值鏈的前段區位。正如台積電亞利桑納廠將受到美國國防部於201910月成立的國防反情報暨安全局(Defense Counterintelligence and Security Agency)監督管制,我國也在20205月宣布在國防部軍事安全總隊增設機動第六組,建立對公、民營國防科技廠商安全的控管機制。鑒於軍民兩用科技往往與民間產學研有密切委託合作,美國聯邦調查局自20186月迄今,積極反制中國「千人計畫」。反觀我國,迄今並無類似美國經濟間諜法案的反情報法,除了目前持續強化投資審查、修正營業秘密法、完善吹哨者條款、以及增設軍安六組之外,未來產、官、學、研多方利害攸關方可以考慮共商一套兼顧研究創新與國家安全的反情報機制,以因應可能到來的科技冷戰變局。

[1] 《台積公司宣布有意於美國設立先進晶圓廠》,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2020515日,https://www.tsmc.com/tsmcdotcom/PRListingNewsAction.do?action=detail&language=C&newsid=THGOANPG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