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炸毀兩韓聯絡辦公室之意涵


  • 發布日期:2020/06/19

北韓炸毀兩韓聯絡辦公室之意涵
國家安全所 陳蒿堯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金與正、兩韓聯絡辦公室、灰色地帶衝突

202064日,北韓勞動黨第一副部長金與正對脫北者在兩韓邊境散布傳單表示不滿,揚言廢除兩韓軍事協議,關閉兩韓聯絡辦公室(以下簡稱「聯辦」)。69日,北韓中斷兩韓間所有通訊聯絡管道與直通熱線,同時宣布將對韓事項轉為「對敵工作」。613日,金與正進一步「預告」將採取行動使「聯辦」坍塌成為廢墟,並在616日付諸行動。
「聯辦」依據2018427日兩韓領袖峰會後的《板門店宣言》第一條第三款所設立,被視為可增進雙邊直接對話的常設機制,目的在於強化官方協商並確保民間交流合作順利進行,更是體現兩韓關係和緩的關鍵指標。[1]北韓炸毀「聯辦」,衝擊文在寅上任以來致力推動的對北韓和解政策,動搖兩韓互信基礎。本文將評析北韓炸毀「聯辦」之目的,以及兩韓關係可能的後續發展。

北韓炸毀「聯辦」釋放多重意涵

武漢肺炎(COVID-19)疫情爆發後,雙方人員即撤出「聯辦」,初步排除有人員傷亡。北韓以灰色地帶衝突式的作為,炸毀境內的「聯辦」,卻又不是直接對韓國發動攻擊,宣示性意涵較大。
  • 喚起美國正視北韓「解除制裁」的訴求
金正恩設定2019年底為無核化談判最終期限,加上有條件落實無核化與適度鬆綁制裁等訴求,未獲美方正面回應。炸毀「聯辦」亦未觸及川普認定核武試爆與長程洲際彈道飛彈試射的「紅線」,冀藉對韓國施壓,突破對美協商僵局。美國總統川普617日以北韓持續造成「非比尋常」的威脅(unusual and extraordinary threat)為由,將針對北韓的既有制裁延長1年。[2]
  • 樹立金與正「言出必行」的領導風格
金正恩接班初期,曾藉由發動「天安艦」事件與砲擊延坪島展現權威。不排除金與正近期獲金正恩授權專責對韓工作,大幅提高政治地位,有意藉炸毀「聯辦」凸顯作為可能接班人選的領導威信,形塑「言出必行」的心理威懾。
  • 拉抬金與正接班地位並消除內部質疑
北韓慣於使用「黨中央」,稱呼被內定的接班人選。《勞動新聞》(Rodong Sinmun)接連於67日、10日及11日,接連3次稱金與正為「黨中央」,化解20204月傳出金正恩因健康疑慮衍生而來的接班權力糾葛。金與正以炸毀「聯辦」為起手式,意在贏得軍方信任與鞏固鷹派勢力。
  • 測試韓國改善兩韓關係的態度
2020年適逢《615共同宣言》簽署20周年,文在寅政府自20204月國會勝選,即表達將積極推動連結兩韓鐵路、重啟開城工業園區和金剛山旅遊,卻受制美國重申兩韓的和解進程必須與無核化並行不悖而停滯不前。加上空軍與駐韓美軍4月恢復因無核化談判而暫停的空中聯合演習,以及韓國試射可威脅北韓地下軍事設施的「玄武4」彈道飛彈。北韓炸毀象徵兩韓和解的「聯辦」宣洩不滿,間接打擊韓國改善兩韓關係的態度。
  • 打擊脫北勢力日漸高漲的聲浪
前北韓駐英大使太救民(原名太永浩,20167月脫北),20204月當選韓國首位由地方選舉勝出的脫北者國會議員。北韓炸毀「聯辦」將可收到對內抑制脫北者空投心戰文宣的擴散效應,同時對外達到打擊脫北者聲勢高漲的雙重效果。
  • 拉抬聲勢扮演美中戰略競爭態勢的關鍵要角
美中競爭日益激化,川普邀請韓國成為G11成員國,習近平則承諾2020年內赴韓國訪問,相較之下使北韓受到冷落。北韓於64日先透過勞動黨國際部首度出面為北京發聲,重磅批評美國,再發起炸毀「聯辦」行動,讓北韓重回國際矚目的焦點。

北韓將在可控範圍內持續升高危機對韓國施壓

「聯辦」爆炸事件發生後,美國表示將與韓國保持「密切合作」,中日俄等相關區域利害當事國表示關切,呼籲兩韓審慎克制。韓國第一時間召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NSC),對北韓單方面炸毀「聯辦」深表遺憾,北韓應為一切後果負責。韓國國防部表示將加強邊境警戒和監控,重申履行《九一九軍事協議》的立場不變。韓國統一部部長金煉鐵,為兩韓關係惡化,負起政治責任宣布請辭。金與正617日再次嚴詞譴責文在寅《六一五宣言》20周年講話,將兩韓關係惡化歸咎於韓國,同時拒絕協商。研判兩韓關係短期內仍處於緊繃的狀態,北韓將持續對韓國施壓,維持對峙膠著,可能的作為包括:(一)違背《九一九軍事協議》,恢復邊界駐軍並在軍事分界線和北方界線一帶進行演習,製造挑釁衝突;(二)進行短程飛彈試射或測試新型戰略武器,升高緊張局勢;(三)限期拆除由韓國現代集團與北韓共同開發的金剛山觀光區設施,改由其自行發展;恢復派遣軍隊進駐暫停運營已久的開城工業區,或將其轉為其他用途。北韓後續作為倘引發韓國民怨升高,文在寅總統為信守兩韓和解政策的政治承諾,不至於採取過激的報復行動,僅能消極被動因應。文在寅與金正恩迄今皆未直接對此做出回應,兩韓關係未來仍有對話降溫的彈性空間。

[1] 據《中央日報》引述韓國統一部資訊,韓國為建設及維持「聯辦」營運,迄20205月共花費1688300萬韓元(2018103億韓元、2019543800萬韓元、20205114500萬韓元)。成立以來,合計雙方交換通知文書132件(南對北72件、北對南60件),其中交流合作計畫85件、政府間會談與工作會議通報31件、遺體引渡事宜16件。援引自〈朝鮮一聲巨響炸掉韓納稅人170億韓元稅款〉,《中央日報》,2020617日,http://chinese.joins.com/news/articleView.html?idxno=98002
[2] “Trump extends existing sanctions on N. Korea for 1 year,” The Korea Herald, Jun 18, 2020, http://www.koreaherald.com/view.php?ud=2020061800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