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船艇長期現蹤釣魚台之評析


  • 發布日期:2020/07/23

中國船艇長期現蹤釣魚台之評析
非傳統安全所 王尊彥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釣魚台、防衛白皮書、中國海警

據日本海上保安廳公布,截至722日為止,中國海警船已連續100天出現在釣魚台周邊海域,創下2012年民主黨政府將釣魚台國有化以來的最長時間紀錄。[1]事實上,日本防衛省在714日公布的新版《防衛白皮書》中已指出,中國公務船隻幾乎每天都出現在釣魚台鄰接區,儘管日本強烈抗議,但中方依然故我,「單方面執拗地試圖改變現狀」。此外,近期日本執政黨自民黨內部陸續抗議中國在釣魚台之作為,而地方政府(石垣市)則有如自力救濟般,訴諸變更釣魚台所屬的行政區名,來表達民間立場。一連串情勢發展顯示,面對中國在釣魚台的作為,日本官民的反感與焦慮正大幅升高中。

日本評估中國威脅最大且覬覦釣島

日本去(2019)年版的《防衛白皮書》首次將「中國」部分列在第一單元第2章「各國軍事動向」的第2節,緊跟在「美國」之後,而排在「北韓」和「俄羅斯」之前,而今(2020)年版第2章「各國防衛政策」亦延續去年之排序,顯示日本持續將中國列為首要安全關注。
另外,第三單元的第1章「我國自身的防衛體制」當中,「灰色地帶事態」和「因應島嶼攻擊」等兩個議題在去年版屬於同一節,但今年則各列一節詳述,而這兩項主題正是涉及釣魚台。其內容反映日本政府嚴肅想定釣魚台等外島發生「灰色地帶事態」,且遭敵人登陸,並規劃如何統合運用跨領域兵力展開規復作戰。白皮書的內容無疑直指中國,也反映日本對釣魚台現勢之憂慮。

日本對中國奪島憂慮加深

判斷中國頻繁現蹤釣魚台海域,係為加大對日施壓,同時測試東京當局的反應與容忍底線。對中國而言,雖然無法因此取得對島嶼的實質控制,但可對外宣稱已經改變現狀。惟在日本眼中,中國船艇徘徊釣魚台周邊成為日常,恐是伺機奪島的先期準備。或許可以說,中國在改變釣魚台現狀的同時,也改變了日本人的心理現狀:日本對中國奪島的憂慮,現已有增而無減。
日本政府早把國土防衛的重心,從北海道轉移到西南地區,2010年以降的主要防衛政策文件,無不強調「西南防衛」,反映日本對中國威脅其西南地區的認知。而在日本社會,近年也常出現擔憂中國入侵日本西南的論調。去年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日本前防衛廳情報本部部長太田文雄,甚至結合兩岸關係與釣魚台地緣位置的觀點,以〈今天的香港、明天的台灣、後天的沖繩〉為題撰文,警告「中國海警船在釣魚台周邊的活動已日益激烈,而中國拿下台灣之時,就會以釣魚台為跳板,展現對沖繩的野心」。[2]

日本政府至今抗議未果

日本政府並非對中國舉動無動於衷,也都不斷地表達抗議。只不過,中國不僅悍拒或充耳不聞,有時甚至趁機嘲諷批判。例如,日本抗議海警船長期滯留釣魚台海域,中國外交部稱「絕不接受」;日本警戒中國艦隊通過宮古海峽,《環球網》卻刊文稱日本「心病沒治好」,中國「多通過幾次就習慣了」。[3]而在《防衛白皮書》公布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批指「『白皮書』是『黑材料』」,還說「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5周年」,要日本「以史為鑑」。日中兩國在2014年上半年經歷過彼此文攻後,中國已較少召喚「歷史牌」來處理雙邊關係;此次重彈歷史論調,展現北京無意調整其作為。

日本雖對中無奈但反制恐隨之升高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對中艦來去釣魚台無計可施,抗議也有如狗吠火車,但近來似已不願掩飾其「無奈」。除《防衛白皮書》直陳中國不理日本抗議之外,日本領土擔當大臣衛藤晟一,611日在參議院回應有關日本漁船遭中國海警船追趕事件的質詢時,索性公開坦承「(當時)日本海上保安廳船隻保護不了日本漁民」。[4]另一方面,日本政界在「無奈」之餘,開始討論具有軍事意涵的反制選項。717日,自民黨「國防議員聯盟」召開會議,相關政府部會派員出席,對中國增加軍費、提升海警指揮等議題進行報告,前外務省副大臣佐藤正久於會中提議,在釣魚台設置靶場,提供美軍與日本自衛隊實施聯訓。[5]

中國「助日」推動強軍歷史或將重演

回顧習近平與安倍執政之初的日中關係,中國在釣魚台議題上刺激日本,結果適得其反。安倍上台後不久,中國或許是想下馬威,遂在釣魚台海域展開所謂的「海上維權」,結果不僅未使日本讓步,安倍政府反而著手強化海上保安廳與自衛隊;在安倍經濟政策奏效之下,防衛預算更是逐年攀升。換言之,中國的刺激換來日本的「強兵」,料此應非北京當局最初所欲。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教授望月(Mike Mochizuki)即諷稱,「中國是在幫安倍的忙」,因為中國在釣魚台的行動激怒日本人,有助於安倍推動國防改革。[6]
防衛省日前宣布取消「陸基神盾」計畫後,日本此刻正轉向討論建立「對敵基地攻擊能力」。包括同屬執政聯盟的公明黨在內,對此議題是否違憲仍存質疑,但是隨著日本政府對外頻繁宣傳中國覬覦釣島,同時對內表現出「現有力量已不足以阻止中國」的無奈姿態,日本社會已逐漸加深對中國威脅的認知與憂慮。未來為「抵禦中國」而支持「捨『盾』取『矛』」的社會聲浪,可能會隨之升高,從而強化日本轉換防衛政策的正當性,重演安倍執政初期的強軍史。無庸置疑,屆時協助日本解決防衛「矛盾」問題的最大功臣,決非中國莫屬。

[1] 〈尖閣周辺で中国船4隻確認 100日連続、最長更新 領有権既成事実化狙いか〉,《產經新聞》,2020722日,https://www.sankei.com/politics/news/200722/plt2007220003-n1.html
[2] 太田文雄,〈今日の香港、明日の台湾、明後日の沖縄〉,國家基本問題研究所,2019820日,https://jinf.jp/feedback/archives/26862
[3]202073日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主持例行記者會〉,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站,202073日,https://www.fmprc.gov.cn/web/fyrbt_673021/t1794584.shtml;〈中國海軍054A護衛艦穿越宮古海峽 同一日轟6K轟炸機也現身海峽上空〉,《環球網》,2020630日,https://mil.huanqiu.com/article/3yrLGnHeIAZ;〈反批日本防衛白皮書「黑材料」 趙立堅:中國是和平維護者〉,《自由時報》,2020714日,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228299
[4] 〈衛藤担当相、「海保は漁船守れず」 尖閣沖・中国公船の追尾〉,《時事通信社》,2020611日,https://www.jiji.com/jc/article?k=2020061101026&g=pol
[5] 〈尖閣支配強化に上陸調査・日米訓練を 自民国防議連が中国対抗策〉,《產經新聞》,2020717日,https://www.sankei.com/politics/news/200717/plt2007170014-n1.html
[6] “Japan’s Policy Agenda after the July Election: Gridlock Broken?”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July 25, 2013,  https://www.brookings.edu/wp-content/uploads/2013/07/20130725_japans_policy_agenda_transcript.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