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共十三大推出新款「四駕車」


  • 發布日期:2021/02/05

越共十三大推出新款「四駕車」
中共政軍與作戰概念研究所 黃宗鼎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越共、中越關係、四駕車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202112621,越南共產黨舉行了第十三屆全國代表大會,據以開展五年一次的領導換屆。一如向例,越共新一屆的領導班子,包括中央政治局及書記處的候選名單早在上屆領導屆期末了的中全會上決定。而牽動越南政局最鉅的「四駕車」人事安排,動輒被越共視為機密,似乎不到中央委員會選舉結果揭曉之前,「四駕車」所屬何人,皆可能還有變數。
所謂「四駕車」,其概念來自蘇聯的三駕(馬)車,亦即第一書記布里茲涅夫(
Leonid Brezhnev)、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Alexei Kosygin)及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波德戈爾內(Nikolai Podgorny)等「三巨頭」(troika)之集體領導組合。而越南的「四駕車」,駛於1991年越共七大,其成員包括掛頭牌的越共總書記、以元首身分代表國家的國家主席、主持政務的政府總理,以及政治局排名列前茅的國會主席。

1
31
,越共13中全會選出18名中央政治局委員。而當中的「四駕車主」,除總書記一職由阮富仲續任,國家主席、總理及國會主席三職擬由(現總理)阮春福、(現中央組織部部長)范明正及(現河內市委書記)王廷惠於新國會背書後分別就任。[1]

新款「四駕車」壓倒
地域平衡
傳統

十三大新款之「四駕車」,一如1996年八大之版本,係將總書記、國家主席、總理及國會主席設定為中央政治局排名前四之委員。倘若越共能維持「四駕車」於政治局內前四名之排序,也就是說既能標榜代表菁英政治之總理,亦能推崇得反映民主內涵之國會主席,自有助於民主集中制之發展。惟此次「四駕車」暨中央政治局委員「選舉所展現之結果,包括為特定政治局委員移除就任年齡不逾65歲之門檻(即77歲之阮仲富及67歲之阮春福)[2]保阮富仲成為越共首位連掄三元之總書記,[3]以及壓倒地域平衡傳統等態勢,恐導致「民主集中」體制偏離初衷,引來越共專權化與個人崇拜傾向之譏評。[4]
有關確保「四駕車」出身地域之平衡規則,乃定於七大。該規則至2006年十大時有所放寬,僅限制總書記及總理不得出身同一地域,十一大與十二大皆循此規則來產生領導。而按新屆中央政治局成員之籍貫來看,固然南越加中越出身者自十二大之6員增至7員,且阮春福將代中越人取回六大至九大時期的國家主席席位,惟「四駕車」之地域平衡可謂不復存在。不僅總書記阮富仲與待位總理范明正出身同一地域,其與待位國會主席王廷惠皆為北越人,南越人更是繼十二大丟失總理席位後,首度未搭上「四駕車」。(見附表)
儘管中央政治局之人事結構走向籍貫北越化均齡花甲化(自56歲拉高至62歲),所幸越共在黨員數增至540萬之際,於中央委員層級多有新血灌注,[5]尚且得維持相當程度之代表性。

「制度信心」促使越共上修國家發展議程

越共敢於為新款「四駕車」保駕之理由,莫過於十二大之成就。以越共角度而言,十二大之成就主要在以下幾個方面在深化多邊外交暨夥伴國關係方面,包括主辦2017APEC會議、總書記阮富仲於2018年訪問克里姆林宮、2019年接訪川普及金正恩,協辦美朝領袖會晤,由總理阮春福回訪白宮;在強化區域主義方面,主要是擔任2020年東協輪值主席國、以該身分推動簽署RCEP、控制新冠肺疫大流行;在經濟發展方面,諸如五年間多維持約6%的增長速度、貧困戶比例大幅下降、於2018年簽署CPTPP2019年簽署越南歐盟自由貿易協定(EVFTA)、透過越南軍隊電信工業集團(Viettel)開展
5G技術;在私有化方面,有別於北京「國進民退」之反動,河內持續弘揚六大以來肯定「非社會主義經濟成分」的主張,一面將私人經濟視為社會主義定向市場經濟的動力,一面輔導私人經濟集團建立其國際品牌;在黨建方面,則透過阮富仲親自督導的「中央反腐敗指導委員會」,策進反貪反腐工作,並移送數宗大型貪汙案件。
儘管越共於《社會經濟發展評估報告(2011-2020)》自揭尚難達成工業化國家的具體原因,諸如國企股權化的緩慢、中小企業發展無力、高級勞動力不足及數位轉型遲滯等等,[6]惟領導們的「制度信心」依然臻至歷史新高。越共由是參照中共「兩個(建黨與建國)一百年」的概念,藉十三大制定出更為具體的國家發展議程,將十二大之總體目標早日將我國基本建設成邁向現代化的工業國,擴展為三個階段性目標:至2025年成為擁有現代化取向工業和走出中等偏下收入行列的發展中國家、至2030百年黨慶前成為現代化和跨入中等偏上收入行列的發展中國家,以及至2045建國百年前成為高收入的發達國家。
越共於十二大期間所累積的國際聲譽,及獲自美中貿易戰的投資與出口利多,足供河內兌取更大的統治正當性,擘劃偌大的政治藍圖。職是之故,「四駕車」上修發展進程,據以擺脫低階製造形象,進取全球供應鏈之優位。

新款「四駕車 」 仍將尋求越中關係之動態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越共在越南共產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官網有關十二大事蹟(越共十二大:開啟融入與發展新紀元)的專頁之中,撿選了其與東協、美國、歐盟、俄羅斯、甚至於北韓的要聞,但卻沒有任何與中國相關的照片或敘述。
儘管檯面下越南對中國有來自於歷史讎怨、文化傾銷、地緣戰略矛盾、輸入非法勞工、偽劣基建與商品等問題而深植的反感,但基於越共「反帝、保社」(反帝國主義、保社會主義),以及避免在追求「發展與現代化」之過程中,斲喪列寧式社會主義本質,而遭西方國家「和平演變」等傳統訴求,故可預見,新款「四駕車」於未來五年,一則仍難令越南脫離「不自由」國家之軌道,[7]一則仍將在競合交錯的越中關係內尋求動態平衡。換言之,即使越中船艦且不時對峙於西沙鄰近之爭議海域,但云云陸客猶將流連於西沙彼岸的南國名勝,並被奉為上賓。

附表、越共近兩屆中央政治局組班成員

 
排名 十二大中央政治局之組班者 十三大中央政治局之組班者
1 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72, 河內市) 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阮富仲(77, 河內市)
2 公安部部長陳大光(60, 寧平省) 政府總理阮春福(67, 廣南省)
3 國會副主席阮氏金銀(62, 檳椥省) 越共中央組織部部長范明正(63, 清化省)
4 人民軍總政治部主任吳春歷(62, 河南省) 河內市委書記、河內市第十四屆國會代表團團長王廷惠(64, 義安省)
5 公安部副部長蘇林(59, 興安省) 工貿部部長兼越共中央經濟部副部長陳俊英(57, 廣義省)
6 政府副總理阮春福(62, 廣南省) 最高人民法院院長阮和平(63, 廣義省)
7
祖國陣線中央委員會主席阮善仁(63, 茶榮省) 人民軍總政治局主任梁強(64, 富壽省)
8
中央宣教部部長丁世兄(63, 南定省) 財政部部長丁進勇(60, 寧平省)
9 中央組織部副部長范明正(58, 清化省) 國防部副部長、人民軍總參謀長潘文江(61,南定省)
10 國會副主席叢氏放(62, 山羅省) 公安部部長蘇林(64, 興安省)
11 中央經濟部部長王廷惠(59, 義安省) 中央民運部部長張氏梅(63, 廣平省)
12
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陳國旺(63, 太平省) 祖國陣線中央委員會主席陳青敏(59, 後江省)
13 政府副總理、外交部長范平明(57, 南定省) 政府副總理、外交部長范平明(62, 南定省)
14
越南國會常委會委員、社會問題委員會主任張氏梅(58, 廣平省) 胡志明市市委書記阮文年(64, 西寧省)
15 中央書記處書記張和平(61, 隆安省) 胡志明國家政治學院院長、中央理論委員會主席阮春勝(64,義安省)
16 國家銀行行長阮文平(55, 富壽省) 中央宣教部部長武文賞(51, 永隆省)
17 中央委員會委員武文賞(46, 永隆省) 中央內政部部長潘廷鐲(63, 義安省)
18 交通部部長丁羅升(56, 南定省) 中央檢查委員會主任陳錦秀(60, 河靜省)
19 副總理黃忠海(57, 太平省)
:藍色表排名上升,綠色表排名相同或下降。
資料來源:整理自越共黨代會官網。

 

[1] am 1:11, January 31, 2021, Tran Le Quynh@QuynhLeTran, Twitter, https://bit.ly/3cHIait.
[2] 1996年越共八大中央委員會決議,凡超過65歲之政治局委員應行卸任,以確保政權安然移轉。不過對擔當特定重要職務者,可予排除適用。十一大時72歲的阮富仲,便適用了此項但書。又透過十二屆之十二中全會及十五中全會,決議將總書記及另一位具重要職務者解除年齡之管制。Nguyen Khac Giang, “Vietnam’s 13th Congress: Institutional Resilience or Institutional Decay?,” The Diplomat, January 7, 2021, p.4. https://bit.ly/3jdawC7; pm 8:25, January 9, 2021, Tran Le Quynh@QuynhLeTran, Twitter, https://bit.ly/3tmgUfb.
[3] 十一大以前連任越共總書記之領導人,為二大與三大的胡志明、四大與五大的黎筍、七大與八大的杜梅,以及九大與十大的農德孟等4人。
[4] 與中共自江澤民以降總書記與國家主席咸為一人之慣例不同,越共為避免權力集中與個人崇拜,若非前國家主席陳大光於2018年猝逝,該等職務按例應分置兩人來署理。
[5] 據筆者統計,十三大之中央委員會委員逾60歲者有16(十二大為85)51-61歲有126(十二大為9
)46-50歲有31(十二大為17)45歲以下有27(十二大為7)
[6] Lye Liang Fook and Ha Hoang Hop, “Vietnam’s 13th Party Congress: Document Preparation and Personnel Line-up, ” Perspective, ISEAS, August 6 2020, p.3. https://bit.ly/3cErk3M.
[7] 無論是十二大之起始年,抑或最後一年,越南之自由度皆為美國人權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評為20/100分。Vietnam, FREEDOM IN THE WORLD 2020, Freedom House, https://bit.ly/3pDRV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