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整頓演藝圈之政治邏輯


  • 發布日期:2021/09/09

中共整頓演藝圈之政治邏輯
中共政軍與作戰概念所 龔祥生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整頓、中國演藝圈、飯圈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中國於202178月接連發生演藝圈重大事件,分別有吳奕凡涉嫌強姦罪遭逮捕、張哲翰私人照引發親日批判、鄭爽逃漏稅被罰、趙薇遭封殺行蹤成謎等。表面上看來是為了治理上述亂象,中共當局陸續由中國網信辦於827日頒布《關於進一步加強「飯圈」亂象治理的通知》(以下簡稱《「飯圈」亂象通知》),以及92日中國廣電總局頒布《國家廣播電視總局辦公廳關於進一步加強文藝節目及其人員管理的通知》(以下簡稱《文藝管理通知》),但實際上推敲背後的政治邏輯,並不僅僅是針對演藝圈生態本身而來。

「飯圈」亂象觸及中共政治紅線
細觀《「飯圈」亂象通知》,其整頓對象雖是支持特定偶像明星者所聚集而成的粉絲群體,當中有許多針對過度消費、買榜、集資等經濟行為的規範,但通知全文最後附註要「進一步提高政治站位,切實增強責任感、使命感、緊迫感,從維護網上政治安全和意識形態安全」,[1]更多反映的是背後政治危機感。「飯圈」亂象嚴重觸及中共政治紅線是造成其被整頓的主因,例如吳亦凡在被關押之初就有其粉絲宣稱「吳亦凡有5,000萬粉絲,解放軍和員警隊伍加起來也就500萬,完全可以救出來」,等同號召「劫法場」。[2]這種民間團體公然挑戰政府公權力的行為是中共當局難以容忍的紅線,再加上過往飯圈所展現出的消費財力,在有錢有人的基礎上,該行動極有可能成真。後續將可能鼓勵其他民權團體效法甚至引發革命,故必須從這些具有動員號召力的大型飯圈著手整治,以防患於未然。

演藝圈背後政商金流複雜

早在2018年時前中國央視前主持人崔永元就曾爆料中國演藝圈的洗錢方式,除了藝人如范冰冰用陰陽合同報假帳外,影視投資方也會偽造多套帳本應付查帳,實際上由群眾演員、服裝、場景等經費浮報方式洗錢,再將錢挪用去賄賂審片單位或投資方的私人口袋中。[3]這些審片方和投資方背後的政治勢力都是從中受惠者,而這次捲入風波的演員趙薇正是被懷疑與馬雲和曾慶淮關係匪淺,前者是因批評中共金融管理而被整改的螞蟻金服負責人,後者是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曾慶紅的胞弟,兩者共通點是皆被傳代表江澤民派系掌控金流。若此類傳聞屬實,則代表此次整頓演藝圈只是個向下深挖演藝圈和江派政商金流的一個開端。

政治正確將成演藝傳播首要考量

《文藝管理通知》的第一條即強調反違法失德的劣跡藝人:「政治立場不正確、與黨和國家離心離德的人員堅決不用;違反法律法規、衝擊社會公平正義底線的人員堅決不用;違背公序良俗、言行失德失範的人員堅決不用」,而第二條反對唯流量論,而第三條抵制泛娛樂化,要求「堅定文化自信,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4]目前已有中國學者就當前演藝作品的市場價值已經和品質脫鉤,反而受偶像明星的名氣流量決定的經濟怪象做出分析,認為這背後乃因中國人口、新媒體、飯圈和網路平台壟斷性等中國特殊性的助長,且將會威脅中共治理和既有制度所代表的上層建築。[5]中共中央紀委的網站上也有類似文章呼應這類從政治整頓經濟的觀點,認為「文藝是思想文化和意識形態工作的重要陣地,是上層建築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如果任由資本在文藝界無序擴張,就會失去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作用,就會瓦解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6]這些文章代表以往支配演藝事業的經濟邏輯已被中共當局盯上,並因為背後政經層面複雜,須進一步從跨部門的角度治理整頓,這將使得今後的中國演藝圈難以循著流量、收視率、票房的市場機制運作,而可能更要求內容上的政治正確性。
有人將此次演藝圈整頓與毛澤東時代的文革做類比,如同當時從批評《海瑞罷官》開始要向藝文界下手,傳聞習將要發動「文革2.0」,但實際上難以想像習的下一步會如毛為了搶奪政治主導權,發動紅衛兵對自己已大權在握的官僚組織進行「造反」。綜上所述,在已確定將於202111月召開六中全會探討「重點研究全面總結黨的百年奮鬥的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問題」的當下,有其不得不爭奪演藝圈陣地的理由。習近平整頓演藝圈的主因可能是因為演藝圈有著龐大的經濟利益、人氣聲望以及政商勾結,若能完成整頓則能夠得到以下好處:首先,藉由整頓打壓演藝圈頂級明星片酬,做為中共降低貧富差距的政績;其次,全面性地強調政治正確性,將可保證之後的影視作品內容和明星本身言行都能走向擁護中共的立場;最後,從習的政敵手中取得演藝圈主導權,則可將其綿密的政商網絡收歸傘下。而這三點也是習為了持續鞏固自身權位,並賴以持續在中共二十大繼續連任掌權的政治邏輯。

[1] 《關於進一步加強「飯圈」亂象治理的通知》,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 2021827日,http://www.cac.gov.cn/2021-08/26/c_1631563902354584.htm
[2] 〈劫法場?吳亦凡部分粉絲仍力挺「愛豆」,背後飯圈何去何從?〉,《新浪財經頭條》,202181日,https://cj.sina.com.cn/articles/view/7317133861/1b4229a2500100ym2s
[3] 〈崔永元曝更多娛樂圈黑幕 陰陽合同只是洗錢手段之一〉,《多維新聞》,2018924日,https://reurl.cc/O02D27
[4] 《國家廣播電視總局辦公廳關於進一步加強文藝節目及其人員管理的通知》,中國國家廣播電視總局,202192日,http://www.nrta.gov.cn/art/2021/9/2/art_113_57756.html
[5] 沈逸,〈沈逸:法律面前無頂流:「吳亦凡們」怎麼來的?怎麼管?〉,《觀察者》,202187日,https://www.guancha.cn/ShenYi/2021_08_07_602016_s.shtml
[6] 薛濤,〈深度關注 | 斬斷娛樂圈亂象背後的資本鏈條〉,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2021831日, https://www.ccdi.gov.cn/toutiao/202108/t20210831_2491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