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新疆黨委改組將更強化高壓治理路線


  • 發布日期:2021/11/09

中共新疆黨委改組將更強化高壓治理路線
國家安全所 侍建宇副研究員
關鍵字:新疆、安全、何忠友、中共二十大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常委於202110月一次調整三個職缺,再加上2018年開始陸續替換的十數名新疆黨委常委成員,除去書記陳全國,新疆黨委常委的成員已經全是「六零後」。中共二十大後的新疆治理班底已然成形,很可能延續並加強現有的「高壓」統治方式。
新疆黨委改組有兩個意涵:第一、原來被美國與國際制裁的新疆地方領導人幾乎全部更換,中共可以藉此觀察未來美國與國際會否繼續緊盯並對新任成員進行制裁。第二、新疆作為中共向歐亞大陸擴張的前哨,作為等同省籍黨委的民族自治區,自治區主席由民族幹部擔任,只是名義上等同於省長的「二把手」。真正握有實權則為「一把手」的書記、副書記及常委。換句話說,新疆黨委副書記才是實質的「二把手」。根據新疆日報1018日報導,這次最新的黨委常委改組,中共中央任命何忠友擔任新疆黨委常委、副書記。玉蘇甫江麥麥提、伊力扎提艾合買提江則擔任新疆黨委常委。[1]
新疆黨委副書記共有五名,分管不同業務。除去2020年王君正調任主管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但是在20211019日已被調離,現升任西藏黨委書記),其他四名均為2021年新任,等於全面換屆,成為二十大後治理新疆的主力。艾爾肯吐尼亞孜為維吾爾族,擔任自治區主席,張春林與李邑飛分管經濟與教育。至於新到任的何忠友,他的經歷非常豐富,很可能是北京積極培養的新一代新疆領導人。

中共對現行新疆治理策略的微調

新疆過去五年高壓強硬的治理方式充滿爭議,全面監控並羈押突厥裔的少數民族、再加上強迫勞動、去伊斯蘭化、計劃生育各種政策措施,引來全球輿論大肆抨擊。儘管北京宣稱這些都是打擊恐怖主義和伊斯蘭極端主義,以及扶貧的必需工作,但是中共新疆黨委與政府的主要領導幹部都已經被美國制裁,認為他們涉及危害人類罪,甚至種族滅絕。
隨著中共二十大於明年召開,新疆黨委書記陳全國理應被汰換。至於其他被國際制裁的副書記,除去建設兵團的王君正被調往西藏,其餘現在已經全部換任。
中共並不以為過去五年的高壓治理有著任何根本錯誤,再檢討過去三十年新疆治理經驗,只認為兩個地方可能應該補強會微調。第一、新疆的領導幹部不懂得如何「宣傳」「包裝」政策績效成果,於是很容易被國際敵對勢力「誤解」,最後無功有過。第二、新疆黨委常委級別的領導幹部,作為封疆大吏,過去頗多由其他地區調任,對於中國西北地區當地事務經驗可能不足,事倍功半。王樂泉、張春賢、陳全國,都是由外地直接調任新疆「一把手」主政。面對這樣的考慮,何忠友的任命案才變得理所當然。

何忠友可能接任陳全國擔任新疆黨委書記?

何忠友曾經在倫敦政經學院取得資訊分析與管理的碩士學位,又在美國接受過短期訓練。緊貼北京發展社會與電子數位監控的政策重點,新疆更是測試這方面技術的前線。他又在東南沿海的廣東與海南跨省任職,從基層幹起,工作超過三十年,與國際頻繁來往非常有經驗,這樣的經歷對他在新疆的任職很有價值。新疆的工作將使他能夠充分觀察和體會北京如何在邊境地區所部署各種非傳統安全措施,並依靠過去東南沿海的工作經驗,嘗試透過政策論述包裝,降低國際輿論對中國治理新疆政策的攻擊。
20102016年,張春賢治理新疆的方式後來被中共內部批評為一廂情願的懷柔治理。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爆發大規模民族屠殺後,他接手王樂泉留下來民族對立的社會狀態,由於他主張「柔性治疆」,造成習慣高壓的新疆安全系統怠惰,甚至無法有效被調動。導致2013年開始一度頻繁爆發數十起所謂的「暴恐事件」,最後甚至出現昆明火車站砍人恐攻與北京天安門撞車襲擊。讓何忠友在中共二十大前一年就抵達新疆任職,從副手幹起,絕對有助於他暸解地方政治生態。
再加上曾任廣東省委書記的胡春華與何忠友曾有工作重疊,20161月何忠友升任廣東省副省長。胡春華201710月離任廣東省委書記,卻在當年5月將何忠友升任廣東省委常委,兼任政法委書記。就算中共二十大後,習近平繼續主政,何忠友也算是中共現任與下任接班人都鍾意的新疆領導幹部。就算何忠友的尚未歷練過其他地方省委書記或省長職務,但是未來一至兩年,除非有更適合的人選浮出,如果他表現優異,或在二十大能夠取得中共中央委員席次,就很有可能繼任陳全國,被破格拔擢直接接任新疆黨委書記。

「安全」依然是中共新疆治理的核心

另外兩個與何忠友同時任命的新疆黨委常委,玉蘇甫江麥麥提、伊力扎提艾合買提江,他們都是中國西北當地培養出來的維吾爾族幹部。
玉蘇甫江麥麥提擁有長期社區監測的工作經驗。並在2014年,張春賢執政後期,調整「柔性治疆」,開始高壓的初期,他參與當時第一階段「訪民情、惠民生、聚民心」的新疆南疆塔里木盆地周圍綠洲下鄉工作。這個政策基本上就是由幹部直接進入草根農村暸解民情,一方面嘗試解決民生問題,另一方面進行監控社會不滿的情緒,後來也就演變成2017年出現的「再教育營」一系列的高壓策略。2019年底,玉蘇甫江麥麥提短暫調往西安歷練,在中共二十大前,又調回新疆升任黨委常委新職。伊力扎提艾合買提江則是「七零後」,更為年輕,一直歷練新疆對外出口貿易,任職於中化與中糧集團。
新疆治理強調「穩定」,而「『經濟』發展」是保持穩定的策略,陳全國主政之後,「安全」成為「穩定」與「發展」的基石。也因此所有的政策都是為了維護新疆「安全」,無論是宗教、通婚生育、語言教育、工作勞動、生活方式,安全化(securitization)所有議題成為治理新疆的主軸。換句話說,從北京的角度看,何忠友與其他新疆黨委常委的任命絕對可以持續現在電子科技與社會「高壓」治疆的成果,並有助於進一步鞏固新疆的安全情勢。
自從塔利班重新在阿富汗掌權以來,新疆在地緣政治方面變得更加重要。除去境內安全維繫之外,新疆下屆中共黨委治理新疆的重點更要考慮與新疆比鄰的境外情勢發展。如何利用連結新疆與阿富汗的瓦罕走廊,同時肅清當地的宗教武裝勢力[2],中共內部已經討論超過十年。付諸實踐的包括在瓦罕走廊北緣的塔吉克斯坦邊境建立解放軍據點,並與中亞國家進行反恐聯合軍演[3],甚至最近還傳出武警部隊人員已經現身在阿富汗喀布爾[4]。瓦罕走廊未來會否落實討論已久的軍事與基建項目[5],又會否向阿富汗塔利班政權輸出新疆的社會管控經驗,還有待觀察,也都是下屆新疆中共領導可能需要執行的事務。

[1]〈中央決定何忠友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副書記〉,《新疆日報》,20211018日, http://wap.xjdaily.com/xjrb/20211018/182439.html
[2] 瓦罕走廊周邊與中國、塔吉克斯坦接壤的區域,過去常為維吾爾與塔吉克武裝分子盤據,據稱塔利班取得政權後,已經將這群武裝販子遷往阿富汗西部。相關報導例如:Reid Standish, “Taliban 'Removing' Uyghur Militants From Afghanistan's Border With China,” REF/RL, October 5, 2021, https://www.rferl.org/a/afghanistan-taliban-uyghurs-china/31494226.html.
[3] 上海合作組織與集體安全條約組織過去二十年不斷操練相關的軍事演習,最近的智庫研究報告參見Edward Lemon and Bradley Jardine, “Central Asia’s Multi-vector Defense Diplomacy,” Kennan Institute, Kennan Cable No.68, June 2021, https://bit.ly/3bQGP7j.
[4] 傳言源自筆者於202110月採集自塔里班取得阿富汗政權後,逃往瑞士的阿富汗難民所述。
[5] 瓦罕走廊在中國西部的傳統與非傳統安全重要性需另文討論,中國境內討論多為歷史情緒與民族主義的描述,但是中國資助的外文媒體或智庫報告則相對具體,例如Chris Devonshire-Ellis, “The Afghanistan-China Belt & Road Initiative,” Silk Road Briefing, September 16, 2021, https://bit.ly/30833Pz. 而西方也非常關心中國在瓦罕走廊四周的活動,例如Sam Dunning, “China Is Protecting Its Thin Corridor to the Afghan Heartland,” Foreign Policy, August 14, 2021, https://bit.ly/30d4w7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