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新任總統尹錫悅的外交政策難題


  • 發布日期:2022/05/05


韓國新任總統尹錫悅的外交政策難題
中共政軍與作戰概念研究所 林柏州助理研究員
  關鍵字:北韓、半島無核化、戰爭邊緣政策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韓國總統大選在2022310日揭曉,在野的國民力量黨候選人尹錫悅擊敗執政的自由派候選人李在明當選下屆總統,雖然兩者得票率僅相差0.8%,然尹錫悅5月就任前已開始提出一些新政,如決定將總統府遷至舊國防部大樓、開放青瓦臺,令人耳目一新。未來兩年國會改選前,在支持尹錫悅的保守勢力票數少於自由派至少55張票情況下,將面臨行政、立法分屬不同政黨掌控的局面,能否順利推動改革、解決文在寅政府任內,有關韓日、韓美、韓中的三邊牽扯的雙邊難題,仍存挑戰。

強化「韓美同盟」、擴大「韓美日合作」、增強對朝軍事嚇阻

無論自由派或保守派執政,對於將韓美關係列為外交重心並無二致。現任總統文在寅在2月受訪即表示,「美國是唯一盟國,韓美同盟是外交與安全政策的支柱、半島和平繁榮的基石」[1]然而,文在寅政府為緩和兩韓關係仍須考量其他大國因素,例如響應中國所提「雙暫停」freeze-for-freeze,自2018年起暫停韓美聯合軍演,以換取北韓暫停核試活動。期間雖舉行3次兩韓高峰會、3次美朝元首會議,然在約束北韓發展洲際飛彈、潛射飛彈等核武載具,並無實質效果。尤有甚者,金正恩在416日利用尹錫悅就職前夕試射兩枚新型戰術導引飛彈,北韓官媒宣稱對發展「戰術核武」具有重大意義,[2]似為警告韓國新政府可對其使用核武,這大大提高韓美實施核嚇阻的成本。
面對北韓威脅加大、韓美同盟軍事合作的停滯,尹錫悅在425日接受《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專訪表明,將會恢復韓美聯合軍演,同時也指出北韓破壞有關暫停洲際飛彈與核試的承諾,試射極音速飛彈,已對半島核態勢構成嚴重威脅,因此將北韓視為「主要敵人」,未來將重新評估金正恩的意圖並做好戰備。[3]
對於弱化的韓日關係,尹錫悅認為有必要重新調整,不應讓韓日外交與經濟關係受到內部政治因素牽制,將殖民統治議題放上談判桌有損韓日關係,也損害韓美關係。對於韓國被排除在印太戰略合作框架之外,尹錫悅已表達參與「四方安全對話」(QUAD)合作,特別是疫苗、氣候變遷與新科技合作的高度興趣。事實上,對於尹錫悅上任,日方展現高度期待,日相岸田文雄於尹錫悅當選隔日即致電祝賀,[4]尹錫悅426日亦派出政策協議代表團赴東京會見日本外務大臣林芳正、內閣官房長官松野博一等人,向岸田文雄遞交希望改善韓日關係的親筆信,傳達認可《韓日慰安婦協議》的立場,該協議曾在2018年因文在寅解散和解與癒合賠償基金會而遭撕毀,[5]韓國法院對戰間強徵勞工索賠案,更引來日本自20197月限制對韓出口三項半導體材料的報復,使韓日關係陷入谷底。
對日本而言,韓日歷史問題已經透過1965年《韓日請求權與經濟合作協定》、2015年《韓日慰安婦協議》得到解決。對韓國來說,恢復韓日關係是促進「美日韓」、「四方安全對話」合作突破點,更是參與未來印太合作的試金石。由於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5月將訪問日本與韓國,並與「四方安全對話」成員國領袖舉行高峰會,屆時尹將如何推動重建韓日關係、韓美日三邊合作,值得外界期待。

維持韓中關係將面臨國內外因素的牽制

韓中關係一直是韓國歷屆政府苦心經營的重點,雙邊關係因2016年部署「薩德」系統急轉直下,其後引來「限韓令」、疫情爆發更讓韓企在中國的投資蒙受損失。保守派的前總統朴槿惠任內兩度訪問中國,促成2015年簽署「韓中自由貿易協定」(China-Korea Free Trade Agreement , CSKFTA),更出席201593日「抗日戰爭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週年」紀念大會與閱兵,成為出席國賓中唯一親西方的國家領袖。至於文在寅對中國的立場也主張,「應該在韓美同盟的強大基礎之下,以和諧方式提升韓中關係」。[6]然與中國保持密切的經貿關係,對韓國政治經濟社會發展猶如兩面刃,近期接連發生2021年韓劇《朝鮮驅魔師》出現大量中國元素遭抵制停播;[7]2022年北京冬奧開幕韓服事件等,民調也顯示韓國對中國看法轉趨負面,甚至高過對日本的負面評價。以2015年為例,對中國持負面看法約為37%2020年已大幅攀升至75%[8]韓國社會對中看法的惡化,後續恐對未來韓中關係帶來影響。
面對此一頹勢,習近平主動於325日與尚未就任總統的尹錫悅通話,表達希望在國際和地區議題、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和國際秩序、全球治理體系等四個議題加強合作。尹錫悅對此回應,「願同中方密切高層交往,增進互信,促進民間友好,推動韓中關係向更高水準發展」,[9]雖然,目前尚不清楚尹錫悅會如何調整韓中關係的發展。惟對歷任韓國總統而言,同時維持韓美與韓中關係應是共同目標,然當前美中戰略競爭的結構下,韓國勢必面臨取捨,特別在科技戰、供應鏈、美日韓三邊合作、「四方安全對話」等議題,5月就任的尹錫悅將發現要維持平衡的對外關係並不容易。

[1] Lee Si-Jin, “President Moon Jae-in Interview with JTBC Elicits Diverse Reactions,” Korea Herald, April 27, 2022, http://www.koreaherald.com/view.php?ud=20220427000790; “Full Text of Interview with Moon,” Yonhap, February 10, 2022, https://en.yna.co.kr/view/AEN20220210003300315.
[2] 〈朝鮮試射足以毀滅韓國的戰術核武器,韓軍方滯後一天發佈消息〉,《韓國中央日報中文網》,2022418日,http://chinese.joins.com/news/articleView.html?idxno=105918“Respected Comrade Kim Jong Un Observes Test-fire of New-type Tactical Guided Weapon,” Rodong, April 17, 2022, http://www.rodong.rep.kp/cn/index.php?strPageID=SF01_02_01&newsID=2022-04-17-0001.
[3] Min Joo Kim, “Interview with South Korea’s Next President, Yoon Suk-yeol,” The Washington Post, April 14, 2022, https://reurl.cc/Rr0ZK9.
[4] “Telephone Talk between Prime Minister Kishida and President-elect of the Republic of Korea Yoon Suk-yeol,”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March 11, 2022, https://www.mofa.go.jp/a_o/na/kr/page1e_000380.html.
[5] Alastair Gale and Timothy W. Martin, “Japan and South Korea Seek Diplomatic Reset With Change of Leadership in Seoul,”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April 26, 2022, https://reurl.cc/VDEdKR; Dasl Yoon, “South Korea Dissolves Group Central to WWII-Era Sex-Slaves Pact With Japa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November 21, 2018, https://reurl.cc/QL9lYq; Kwanwoo Jun and Alexander Martin, “Japan, South Korea Agree to Aid for ‘Comfort Wome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December 28, 2015, https://reurl.cc/p1gkQe.
[6] “Full Text of Interview with Moon,” Yonhap, February 10, 2022, https://en.yna.co.kr/view/AEN20220210003300315.
[7] 〈「朝鮮驅魔師」內容太中國播兩集就腰斬韓劇紛排除中資業配〉,《中央社》,2021327日,https://www.cna.com.tw/news/amov/202103270224.aspx
[8] William Gallo, “Anti-China Sentiment Erupts in South Korea Ahead of Vote,” Voice of American, February 10, 2022, https://reurl.cc/p1gkz8; Laura Silver, Kat Devlin and Christine Huang, “Unfavorable Views of China Reach Historic Highs in Many Countries” Pew Research Center, October 6, 2020, https://reurl.cc/YvOAg0.
[9] 〈習近平同韓國當選總統尹錫悅通電話〉,《中國外交部》,2022325日,https://reurl.cc/Gxm3W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