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衝擊下的中國糧食安全與糧食供應危機


  • 發布日期:2022/05/05


雙重衝擊下的中國糧食安全與糧食供應危機
國家安全研究所 林雅鈴副研究員
關鍵字:新冠疫情、糧食安全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全球糧食供給與交易遭受巨大衝擊。另一方面,在中共中央「動態清零」的政策目標要求下,根據野村控股(Nomura Holdings數據顯示,截至4月中為止,中國已有45個城市,將近4億人口處於全面或部分封城的狀態。[1]儘管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420日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強調要確保糧食豐收和重要農產品穩定供應,以保持經濟社會穩定、物價穩定、保障民生。但各地方政府仍以防疫為優先,實施嚴厲的封控措施控制疫情,進而對中國經濟發展與糧食供應造成影響。

糧食安全是戰略問題

根據中國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進口糧食創下歷史新高達1.645億噸,比2020年同期成長18.1%[2]占糧食總產量6.8285億噸的24.1%[3]是世界第一大糧食進口國,糧食對外依存度提高至19.4%。其中,按品種來分,穀物(主要包括稻米、小麥、玉米3類)進口同期成長82.9%是推動糧食進口成長的主要原因,玉米進口量更是同期成長152.2%。此外,中國亦是全球最大大豆進口國,自給率不足15%[4]
從糧食自給率來看,原國家發改委副主任杜鷹指出,至2020年中國糧食自給率已下降至76.8%,過去20年間平均每年下降1個多百分點,下降速度高於日本、南韓與臺灣,預計2035年糧食自給率將下降至65%[5]而在之前,中國社科院農村發展研究所亦曾發布報告指出,到「十四五期末」,中國可能出現1.3億噸左右的糧食缺口。[6]此皆引起外界對於中國糧食安全的關注。
面對不斷攀升的糧食進口量以及持續下降的糧食自給率,20224月,習近平在《求是》雜誌發表文章指出,「要牢牢把住糧食安全主動權。糧食多一點少一點是戰術問題,糧食安全是戰略問題」。[7]而早在2021年底的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共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以及今年兩會等多個會議上,習近平也多次強調糧食安全問題。顯見在面對極端氣候、耕地與水資源短缺、自然災害等自然環境因素影響下,中國政府已然意識到糧食生產與糧食安全所帶來的威脅。

俄烏戰爭與新冠疫情之雙重衝擊

由於俄烏兩國為全球糧食和農產品貿易大國,俄烏戰爭爆發後,糧食供應鏈遭破壞。對中國而言,2021年中國主要大宗農產品進口來源國中烏克蘭排名第六,主要進口產品為玉米、大麥和葵花籽油。其中,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玉米進口國,2021年烏克蘭有近30%的玉米出口至中國。[8]俄烏戰爭以來,中國已轉向美國購入108.4萬噸玉米,是去年5月以來向美國購入的最大宗農產品。[9]在供給不足情況下,導致中國國內玉米價格居高不下,而玉米又是生豬養殖業的主要飼料來源,故亦同步拉高生豬養殖成本。此外,俄烏戰爭使得烏克蘭葵花籽油減產,亦推升作為替代產品的大豆油之價格,進而提高中國的進口成本。
其次,目前已是春季播種季節,但在中國各地方政府因新冠疫情採取嚴格限制措施的情況下,許多農民卻無法返回耕地播種,已然對糧食生產造成衝擊。以東北的黑龍江、遼寧、吉林三省為例,此區是中國玉米、水稻、大豆等農作物的主要產區,素有「天下糧倉」之稱,據統計,2021年黑龍江省糧食總產量7,867.7萬噸,占全中國糧食產量11.5%,糧食產量排名第一,吉林省排名第5,遼寧排名第12[10]然而,這三個省份自今年23月開始先後封城或實施封閉式管理,人員流動、物流運輸皆受限制,已影響春耕生產進度。儘管中國農村農業部已在3月發布通知要求各地盡快動員農民下田春耕、穩定春播面積,但嚴格的核酸檢測要求、跨省區物流運輸中斷、運費高漲等因素都對農民春耕造成制約。

全球糧價持續上漲,下半年中國糧食供應恐出現壓力

俄烏戰爭打亂全球糧食生產與貿易,加上俄羅斯是全球最大化肥出口國,糧食生產減少、肥料價格飆高均導致全球糧食價格不斷上漲。根據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FAO)數據顯示,20223月食品價格指數平均為159.3點,為1990年以來的最高點。[11]預期在當前國際情勢下,全球糧價仍會持續攀升。
對中國而言,從國際層面來看,儘管當前國際糧價不斷上漲,但由於至2021年底中國糧食儲備充足,加上中國政府保供穩價的政策效果,故2022年第一季中國糧食價格僅比去年同期上漲1.7%3月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上漲1.5%,顯見目前中國糧食價格並未大幅上漲,亦未存在糧食安全問題。但隨著全球糧食供應愈趨緊張,國際上大豆、玉米、化肥等大宗商品價格持續飆漲,預期這些商品的中國國內市場價格將在高點持續震盪,並會加劇生豬養殖業的經營壓力。而從國內層面來看,由於春耕播種糧食面積占全年一半以上,故目前春耕農時受到延誤將直接衝擊中國今年糧食生產,導致稻米、玉米等主要春播農作物的產量減少。再者,只要中共中央「動態清零」的政策目標不變,可以預見各地方政府不會輕易放鬆對疫情的管控手段,此對全國農產品及原物料運送甚至是接下來的夏糧播種都可能有所影響。就此觀之,預期中國糧食供應將會受到國內封控時間長短較大的影響,並將對今年下半年中國糧食供應造成較大壓力。

[1] “Nearly 400 Million People in China under Full or Partial Lockdown Due to A Strict Zero-Covid Policy,” Business Insider, April 19, 2022,https://www.businessinsider.in/international/news/nearly-400-million-people-in-china-under-full-or-partial-lockdown-due-to-a-strict-zero-covid-policy/articleshow/90927364.cms.
[2] 〈2021年12月進口主要商品量值表(人民幣值)〉,《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總署》,2022年1月18日,http://www.customs.gov.cn/customs/302249/zfxxgk/2799825/302274/302277/302276/4127968/index.html。
[3] 〈全國主要農作物產量年度變化情況(萬噸)〉,《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農村部》,http://zdscxx.moa.gov.cn:8080/nyb/pc/index.jsp。
[4] 〈加快推進大豆產業振興〉,《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農村部》,2022年3月29日,http://www.moa.gov.cn/ztzl/ymksn/jjrbbd/202203/t20220329_6394563.htm。
[5] 杜鷹,〈杜鹰:中國要將食物自給率保持在70%以上,不能再持續下滑〉,《澎湃》,2022年1月13日,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6255265。
[6] 黃敬哲,〈自給率壓力越來越大,中國社科院:糧食缺口將達 1.3 億噸〉,《科技新報》,2020年8月19日,https://technews.tw/2020/08/19/the-self-sufficiency-rate-is-under-increasing-pressure-and-the-chinese-academy-of-social-sciences-the-food-gap-will-reach-130-million-tons/。
[7] 習近平,〈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 舉全黨全社會之力推動鄉村振興〉,《求是網》,2022年3月31日,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2-03/31/c_1128515304.htm。
[8] 〈中國3成玉米進口來自烏克蘭 短期價格續飆高〉,《中央社》,2022年2月24日,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202240236.aspx。
[9] 〈俄烏戰爭影響,中國轉向美國購入 108 萬噸玉米〉,《科技新報》,2022年4月6日,https://technews.tw/2022/04/06/china-turns-to-u-s-for-corn/。
[10] 邵海鵬,〈誰在為國種地?黑龍江連續11年居首,這七省份產糧占全國一半〉,《澎湃》,2021年12月10日,https://m.yicai.com/news/101254241.html。
[11] “The FAO Food Price Index Makes a Giant Leap to Another All-time High in March,”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April 8, 2022,https://www.fao.org/worldfoodsituation/foodpricesindex/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