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戰略

示軟不是硬: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香格里拉對話演講的內容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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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14
作者
沈明室
國家安全研究所 沈明室 研究員兼所長
關鍵字:美中關係、台灣問題、南海問題、安全倡議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一、新聞重點


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在今年三月兩會正式任職之後,第一次參加由英國國際戰略研究中心(IISS)與新加坡國防部所舉辦的「香格里拉對話」(Shangri-La Dialogue ),並發表主題演講。由於會前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拒絕與美國國防部長奧斯丁(Lloyd J. Austin III)進行雙邊對話,加上中國殲16騷擾美軍RC135偵察機,美加軍艦差點與中國軍艦互撞,也讓外界近期更關切美中兩國國防部長在對話內容的交鋒。

美國國防部長奧斯丁擔任第一場演講,主題是「印太分享願景」(A Shared Vision for the Indo-Pacific),內容主要強調美中之間對話「至關重要」,有助於避免可能導致衝突的錯誤判斷,同時對中國在印太地區咄咄逼人行為表示關切。他也說對於負責任的國防領導人來說,任何時候都是合適的談話時機。現在是談話的正確時機。對話不是獎勵,而是必須。[1]

另外,奧斯丁重申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沒有改變,仍堅定致力於維持台灣海峽的現狀,堅決反對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更強調在台灣海峽方面,美國不尋求衝突或對抗,但面對霸凌或脅迫,不會退縮。[2]這番談話充分展現美國在印太區域甚至在台灣海峽的立場與觀點,雖延續過去說法,但也讓隔二日發表演說的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必須對此有所回應。

對李尚福發表的演講,各方解讀不同,有的認為中國態度強勢,[3] 有的則認為李的演講都是空話,都是延續過去的官話,並無新意。[4]然而,這樣的論斷或有片段文字的解讀,或是受中國既有印象所影響。因此,本文企圖將李尚福演講內容加以分析,並歸納出李尚福演講所表達的意涵。

二、李尚福演講的內容分析


中國並未公布李尚福演講的全文,本文根據李尚福演講影片將演講整理成文字稿,並針對全文5,948字,進行內容分析,從演講架構、重要關鍵用語出現次數,肢體語言去分析中國官方對近期情勢的看法。

(一)演講架構


演講除前言與結論結合香格里拉的定義與理想外,依照中國新安全倡議與如何維持亞太區域穩定、中國式現代化對區域和平的貢獻、深化與各國軍事交往、台灣問題、南海問題及美中關係的順序與架構,先標舉中國對世界和平與全球治理的貢獻,指責「有的大國」才是區域動亂的根源,最後採取底線思維的方式,闡明在台灣、南海及美中關係的底線,通篇文章還是在強調美中關係的變化,對地區國家訴求及未來主要發展方向。

(二)重要詞彙出現次數


因為演講結構的因素,有些引起注意的關鍵詞彙,出現在特定主題內容當中,例如台獨出現2次,都在談論台灣議題內容中出現。就整體而言,其出現次數意義不大。但就整篇演講來說,有些字會在不同主題都會出現,自然也顯示出其主要意涵。本文出現超過十次以上的詞彙如下表1:

表1、 李尚福演講全文內容重要詞彙出現次數分析

詞彙

次數

詞彙

次數

中國

55

安全

43

合作

25

發展

24

中方

21

和平

19

中美

13

東盟

11

人民

11

利益

10


資料來源:作者製表。

因為中國是此次演講要角,並且以「中國的新安全倡議」為主題發表演講,內容自然凸顯中國或中方,因此出現次數最多。同樣的,因為提出中國全球安全倡議,彰顯中國如何穩定印太區域與全球安全的倡議,所以在安全、合作、發展、和平等詞彙,出現次數也比較多。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東盟(東協)兩字出現11次,在演講內容當中,不斷強調中國願意持續參與東協相關安全機制,回顧與東協國家安全合作與聯合演訓,顯示這篇演講主要是以東協國家為設定觀眾,強調中國的貢獻,以及美國過去介入區域情勢後,最後留下爛攤子的教訓,企圖拉攏東協國家,並分化東協與美國的合作關係。

(三)演講表現與肢體語言


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系就任後,首次參加新加坡的香格里拉對話,而且必須借助翻譯人員才能與外國國防首長交談,使李尚福在過程當中比較拘謹,很少主動與其他國家代表會談。在演講過程中,當談論中國新安全倡議時,看稿及注視觀眾的態度比較自然,但是在談論台灣、南海及美中關係等針對性問題時,理應是聲音激昂,嚴肅慎重,但是李尚福反而是更加謹慎看稿,聲音較無高低起伏。有可能怕說錯話的謹慎,也可能是理不直,而氣不壯。根據本文統計,在提及台灣問題時,總共583字,抬頭正視觀眾21次,除算之後的數值是0.038;提及南海問題時總共370字,抬頭14次,數值是0.037;論及中美關係時,總共509字,除算數字為0.06。對台問題使用文字最多,但是在美中關係時抬頭次數最多,而在談到南海問題及台灣問題時比較謹慎。

三、重要意涵


(一)中國在香格里拉對話期間在南海及台海挑釁美國的理由


就在中國國防部長李尚福參加香格里拉對話,並準備發表中國的新安全倡議之際,接連在南海及台灣海峽發生中國軍機斜切通過美國偵察及與驅逐艦的危險事件。這兩起危險接近事件顯然讓李尚福以中國新安全倡議為主題的演講失焦,而且在場聽眾不論美國、越南或印尼等國參與者都在提問中質疑,為何中國採取這些行動挑釁區域安全。或許李尚福已經知道可能面對的質疑,所以在談南海議題時,抬頭面對觀眾的次數比例最少。

中國為何選在此時採取挑釁行動的理由仁智互見。不外乎中央軍委全程掌控的警告行動,但與李尚福所言相矛盾,為何執意讓李尚福下不了台的原因不詳;其次是否為個別艦長的貪功冒進行為,但在中共嚴密控制軍隊下,可能性不高。但是中國以一艘不到兩千噸船艦斜切攔阻九千兩百噸的軍艦,有點自不量力的行為。或許只能解釋為解放軍企圖以「亮劍」的行為,[5]增加美國軍艦進入台灣海峽的風險,迫使其未來放棄航行自由行動。

(二)以「底線思維」對外宣告政策底線


中國可能面臨對台海衝突,可能有四線作戰問題。[6] 如台海、東海、南海、鮮半島及中印邊界問題,但是李尚福在演講中,僅提及台海、南海及美中關係,未提朝鮮半島、東海及中印邊界問題。足見中國希望聚焦在東協國家與美國關係;對於全球關注的台海,闡明中國的最後底線,希望警告外部勢力,不要妄圖以台制華,干涉中國內政。但是文字內容則偏向和緩,如「台獨分裂勢力越猖獗,受到反制就會越堅決」、「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及領土完整」等,仍然保留與美國恢復互動往來的空間。

(三)中國式現代化擴及對外事務


李尚福在演講中提及習近平主席提出全球安全倡議,倡導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走開一條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共贏而非零和的新型安全之路。因此,演講中第一個重要內涵就是習近平的安全觀,第二個重要內涵就提及習近平的中國式現代化,希望將中國式現代化推廣到區域及全球。習近平早在2021年「建黨百年七一講話」中提出,[7] 在2021年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中再度提及,在2022年中共二十大政治報告中才有更詳細的論述。[8]

習近平認為中國式的現代化主要依據中國特有現況,具備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和平發展道路,在這些特徵之下,就有一些本質上的要求。例如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高質量發展、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9]

李尚福在演講中以擴大適用的方式,表達中國願意與各國攜手同行現代化道路,強調「中國式現代化可以為促進共同發展注入強力動力」、「為維護世界和平做出重要貢獻」、「為完善全球治理發揮積極作用」。但是這裡有點矛盾的是,一個堅持共產黨領導的政權,其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否適用其他國家與全球治理,尤其是民主國家。一個強調擴張的民族主義共產政權,能夠帶來世界和平嗎?

(四)未指名斥責美國的原因


李尚福在演講中以有的國家、域外國家、霸權與強權主義、外部勢力等形容美國在全球及區域的行徑。雖然李尚福的語氣平緩,不像上一任國防部長魏鳳和一般的口氣嚴厲,但是全篇講稿在歸咎美國是全球安全威脅主要因素,未提及如何強力反制,僅說堅決抵制、堅決維護、中美發生激烈抵抗將是世界不可承受之痛等。他也表明美中之間雖然關係處於建交之後的低谷,中國仍希望兩國關係重回正軌,回歸新型大國關係。除了美國之外,中國也未指出與日本、澳洲、印度等國,更未提及東海問題、朝鮮半島問題及中印邊界問題,刻意減少打擊面,明顯閃避與中國有關的區域衝突問題。

(五)拉攏「東盟」(協)意圖明顯


雖然香格里拉對話也有一些歐洲國家元首及智庫參與,但從演講內容中可以發現,李尚福的訴求對象是東協國家,因為李尚福細數與東協國家合作成果,並展望未來繼續合作。尤其當菲律賓與美日等國強化第一島鏈海上安全防衛之際,中國希望藉香格里拉對話說明立場,並且分化東協與美日等國的意圖非常明顯。因南海問題攸關周邊國家的海上安全,中國一方面指責美國「以行航行自由之名,行航行霸權之實,想把南海攪混,從中牟利」;另一方面強調與東協國家加強務實合作,擴大共同利益,就是希望製造美國與東協國家的矛盾,破壞美國形象及未來與東協國家合作的可能性。但從近期東協國家準備在9月南海聯合演習來看,[10]在中國日益擴張,展現對印太區域強烈企圖下,東協國家在安全上仍需要美國支持與戰略保證,美中關係短期難以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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